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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離開房間的一剎那,我聽見了極輕的窸窸窣窣聲。
我有些詫異地低頭看向桌面。
原以為已經死掉的小蜘蛛,突然又開始緩慢地在桌子上爬動。它黑色的絨毛立著,睜著它宛若黑葡萄般圓溜溜的眼睛,看上去完全不知自己剛剛遭遇了什么。
原來我根本施不出不可饒恕咒。
我的索命咒,只足夠讓它昏迷。
即便如此,在一天后,我的左手小臂上還是多出來了一個鮮紅的黑魔標記——一個骷髏頭的口中冒出來一條蛇,宛如一道傷疤,刻在了白皙的皮膚上。
黑魔法的印記已經深入我的血肉中,在黑魔王的魔杖一寸寸劃過我的肌膚時,我只能感受到血液的冰涼與鉆心的疼痛。
“赫拉,好孩子,這份黑魔標記是我給你的獎賞——你的哥哥布賴恩無比優(yōu)秀,是我的得力部下,我相信你也能夠和你的兄長一樣,忠心為我效勞——對嗎?”
我半跪在地上,面前的男人聲音陰涼低啞,宛如一條蛇正“嘶嘶”吐著它的蛇信子。而他的面容也如同蛇般,紅色的眼睛閃著銳利的冰涼,皮膚是病態(tài)的蒼白,臉部平整且削瘦。
“是的,主人?!蔽业吐暤?。
但我的心中并沒有我意料之中的喜悅流經,一切在此刻變得更加冰冷,將要化為黑暗中的荒蕪。
綠色寶石隱隱約約閃著光亮。
而我低下頭,親吻了黑魔王的袍角。
—
布賴恩神色晦暗,眸中是無盡的深淵。
“我以為...你好歹會等畢業(yè)后再加入食死徒的?!彼穆暰€極輕,又蘊含著不同尋常的痛苦與憂慮。
“你最近很不對勁,布賴恩。”我疑惑地看向我的哥哥,他背靠著墻,金棕色的發(fā)絲凌亂地垂在他的眉下,給他的深藍色的眼睛投上一片陰翳,宛如風暴來臨前的汪洋。
“...沒什么?!彼瓜铝隧D過身,手握住了門把手,“希望是我多慮了。”
“對什么多慮?”
“所有?!?
隨后,他推門離開。我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他的背脊永遠挺拔,他永遠高傲,他永遠愛開一些刻薄的玩笑,他永遠細致。
但此刻,鏡子在我的心中破成碎片,散落一地,我只能看見他的眼睛里沉寂著冰冷的海水。
我仿佛聞到了咸濕的氣味,夾雜著雨絲的冰涼,一下一下砸進我的心里。
綠色寶石在隱隱發(fā)燙,我默不作聲擰過頭。
他到底想說什么?他到底在隱瞞什么?
幾日后,我又碰見了那只黑狗。此刻天邊暈開玫瑰色的晚霞,映照著柔軟的草坪,與它明亮的灰色眼睛。
它的毛發(fā)仍舊油光水亮,灰眸中閃爍著夕陽,熠熠生輝,對著我歡快地搖著尾巴。
真好啊。
我將腦袋深深埋進它溫熱且柔軟的毛發(fā)里,試圖汲取我最熟悉的氣味,永遠回蕩在我夢中,整整七年的氣味。
不過幾天的時間,一切變了樣。我成為了食死徒,但黑狗還是黑狗,就如同西里斯還是西里斯,他永遠只會是西里斯。他在戈德里克山谷中應該很開心吧,那里常常陽光明媚,他也有他最重要的朋友陪在他身邊。
真好啊,真好。
我不知道為何最近我變得有些多愁善感,不知道是不是布賴恩莫名的情緒影響了我,還是對未知任務的迷茫與緊張。
黑狗突然用力地從我懷中竄了出去,它的力氣極大,我失去了支撐點。由于慣性,我便一下坐到了草坪上。
我迷惑地看著它,而它卻一言不發(fā),盯著我的左臂內側。那雙眼睛里的光輝消失了,只有怒意的燃燒,與惡心、不可置信、痛恨的情緒,遺留在那荒蕪的灰色原野里。
它緩緩扭過頭,死死盯著我,仿佛在看一團爛肉,一個它此生最討厭的人,最惡心的人,最恨的人,一個萬惡不赦的人。
震怒生長成藤蔓,覆滿他的眼底。怒火飆升到極點,它便漸漸冷靜下來了。眼中的風雪凜冽,仿佛隔著整個英格蘭貧瘠的原野看向我,沒有一絲感情,只能看見鋪滿灰色的冰天雪地。
我在它眼里,現(xiàn)在是陌生人了。
透過那雙灰眸,我看見的仿佛不是黑狗,而是真正的西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