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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弗雷夫人——?”我的語氣帶著詢問。
腳步聲匆匆響起,沒過多久,綠色簾子被一只略有些皺紋的手急匆匆拉開,一位溫和的婦人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她穿著紅色的絲絨長裙,系著整潔的白色圍裙,灰發被挽成一個低低的發髻,罩于潔白的頭巾下。
“現在感覺怎么樣,孩子?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龐弗雷夫人將端著的托盤放置于我身旁的床頭柜,溫柔又擔憂地問道。
托盤上擺放一瓶顏色古怪的魔藥,它的詭異氣味若隱若現,還不斷咕嚕咕嚕冒著泡泡——一想到我待會要喝下這玩意,我就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我抬起頭,注視著婦人帶著關懷的棕灰色眼眸,弱弱回答,想為自己不喝下這個東西爭取爭取:“我覺得我現在挺好的,夫人,真的。我立馬就可以回寢室,不需要再喝任何魔藥——”
語畢,我便想跳下床在她面前轉一圈。但是我欲要完全坐直的動作卻立馬被她堅定地制止了,龐弗雷夫人溫暖的手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把我按回了床上。
“不行,孩子。”她斬釘截鐵道,“其實每屆一年級的第一次飛行課,有你這種例子的孩子實在是數不勝數——所以我可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身體狀況,甚至勝過你自己。”
她把魔藥從托盤上拿起來,笑容和藹,讓我接過:“放心吧,親愛的,這個魔藥喝起來沒有什么其余的怪味。它的目的是為了讓你更好地恢復精力與加強身體素質——所以快喝吧,親愛的。”
我膽怯地咽了咽口水,最終憋著氣,閉上眼一口飲盡。奇異的是,的確如龐弗雷夫人所說,這瓶魔藥泛著甜味,在吞咽下去后仍能在我的口腔中回甘。
見我乖乖喝下后,龐弗雷夫人不斷叮囑了我幾句——她讓我最好在醫療翼繼續休息一段時間,再觀察觀察。若無大事,明早就能回歸課堂。
“對了,孩子。有一個格蘭芬多的男孩在你昏迷的時候巴不得一直守在你身邊,甘愿逃課。直至他的朋友前來,生拉硬拽把他帶回課堂——他走時還眼巴巴看著你呢。”
龐弗雷夫人的語氣輕盈,卻宛如巨石直直砸向我心里原本平靜的湖泊,驚起驚濤駭浪。說完,她便端著空藥瓶與托盤便離開了。
而我卻久久不能平靜,呆滯地躺回床上,盯著拱頂神游天外,回憶起昏迷前的事情。
——所以,最后朝我飛奔而來的究竟是不是西里斯?應當是的,龐弗雷夫人口里的那個格蘭芬多男孩,應當也是他吧。
我又細細想起那熟悉的沉香,感受著胸腔里肆虐的激蕩。彼時的心臟如同不斷敲打的鼓槌,連我的耳骨都跟著共鳴,仿佛要將一切吞噬在那熟悉的氣味里。
我怕我在自欺欺人,好吧,我本來就是個愛自欺欺人的人。
但是格蘭芬多除了西里斯,我別無熟人。
直至一陣欲蓋彌彰的腳步聲在安靜的空氣中回蕩,朝著我所在的床位移來,打斷了我所有的思緒。
我轉頭往身側一瞥,措不及防與鬼鬼祟祟拉開簾布的男孩打了個照面。
西里斯手中提著一大袋吃的,他似是沒意料到我已經醒了過來,于是他灰色的眼睛有些錯愕地瞪大。
我往袋子里偷偷看了一眼,發現了有我最喜歡的榛子蛋糕、蔓越莓布丁、蜜汁烤雞腿、迷迭香羊排......
唉,真是辛苦他了,給我帶吃的就是我的恩人。我正想說些什么,結果一抬頭,我和他的目光又在尷尬沉寂的消毒水味里相撞,蔓延著尷尬與沉默。
西里斯立馬錯開視線,佯裝不經意般咳了咳,打破了詭異的安靜,把吃食不動聲色放在了一旁。
“你可別亂想。”他倨傲地揚起下巴,吐字一字一句地往外蹦,為的就是想讓我聽清,“我就是看你在醫療翼躺了這么久,晚飯都沒吃,怪可憐的。這是大發慈悲來探望你,而不是因為別的什么,懂嗎?”
他的神情是無與倫比的認真——要是他的視線沒有到處亂瞟——一會看看敞開的窗戶,一會看看干凈的地板,一會瞅瞅他剛剛拉開的綠色簾布,就更有可信度了。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中泛起酸澀的甜蜜。心里的冰雪總算融化,春意帶著新綠探出溫和的一角。
“唉,真是辛苦你了,尊貴的布萊克少爺。”我裝模作樣地恭維著他,伸手拍了拍床前的椅子,對著筆直站著的男孩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