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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都跑出來了,今天必須要把事辦完。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沒用他費勁巴力地往上爬太久,王長亮就自己滑下來了。
下來時還把他拌了個跟頭。
陳樂酩氣得要死,拿出畢生所學的全部臟話把王長亮祖宗十八代全都罵了個遍。
是泄憤,也是壯膽。
深更半夜地在山里挖個死人,這誰不怕。
天寒地凍,風陰惻惻的,呼呼地從周身吹過時,像人在說悄悄話。
陳樂酩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把王長亮托起來放到背上。
剛放上去他就覺得不對勁兒。
怎么這么輕?
好像連一百斤都沒有。
但他第一次干這種事,對死人的份量沒個概念,也實在是嚇得夠嗆,完全不想細看那張臉。
他吭哧吭哧地把王長亮背下山,放在提前準備好的黑色袋子里,往后備箱一丟,回去把撥開的積雪大致恢復原樣,又開車趕往迷路海碼頭。
夜色比來時更濃重幾分,重重山影隱藏在霧里。
前路漆黑一片,不見一絲光亮,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好像一只怪獸張開的獸口。
陳樂酩沒來由地心慌。
總覺得今天這事辦得太過倉促,沒有經過周密的計算。
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后脊骨無端生出涼意。
他抓著方向盤的左手又滑又黏,另一只右手在往外滲血。
殷紅透過紗布,按在方向盤上一按一個血印。
他整條右臂都疼得抬不起來,虛虛地窩在胸前發抖。
山路顛簸,晃得他全身的傷都疼。
他一會兒看前面灰藍色的山路,一會兒又扭頭看后備箱,腦袋里滿是恐怖片中放在身后的尸體突然坐起來,或者一個扭頭尸體就趴在他脖子邊的畫面。
“傻逼王長亮!死了還要嚇人!”
他咒罵一聲給自己鼓舞士氣,甩甩腦袋趕走那股莫名的膽寒,一腳油門踩到底,不管不顧地朝迷路海碼頭開去。
冬季休漁期,碼頭沒人巡邏。
只有值班室的老爺爺癱在躺椅上聽戲。
他背著王長亮,避開各個監控,從值班室后面繞到渡口,上了一艘小釣魚艇。
晚上十一點了。
海邊靜謐無聲,偶爾推過來幾道白浪。
他開船的技術比開車和開飛機都要好,得到過余醉認證。
自己家碼頭上隨便一條船他都能給開走。
夜間海面能見度低,但影響不大。
他要在凌晨兩點前開到公海,把王長亮綁上重物丟下去再快速返回,這樣才能確保天黑前到家。
檢查了下油箱里的油夠用,天氣預報顯示兩小時內無降雪降水和大風,船上也有備用氧氣瓶。
陳樂酩咬住高領毛衣的領口往上一扯,蓋住半張臉,迎著微風駛入大海。
這一路開得很順,越往海中心走能見度越高。
霧慢慢散掉,三兩只海鷗圍著他盤旋。
陳樂酩心里的慌亂漸漸被風吹散,還有閑心空出手逗逗海鷗,被海鷗撲騰著翅膀扇在臉上。
他笑著躲開,邊開船邊想,早知道帶點面包或者小魚什么的就好了,還能喂喂它們。
想到這里,他臉上表情陡然僵住。
“嘩啦”一個大浪猛地撲到船上,他身形一晃。
短暫的兩三秒里,周遭空氣瞬間凝固,視線呆滯地定在半空,他全身血液一點一點變涼、涼透。
他都能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冷了下來,后背發麻。
僵硬地做了幾個吞咽的動作后,他低下頭,看躺在腳邊的黑袋子。
海鷗是食腐動物,且嗅覺敏銳。
為什么這么久,都沒有一只海鷗往王長亮身上撲?
釣魚艇停在大海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