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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蒙著眼帶進(jìn)去,空氣中的血腥味混著觀眾的叫嚷?lián)溥M(jìn)鼻腔。
拳場當(dāng)家的姓李,都叫他李哥。
余醉跟著叫了一聲李哥。
陷在柔軟沙發(fā)里的男人眉毛一挑,伸著小拇指去掏耳朵,仿佛被這樣一條爛命叫哥都嫌臟耳朵。
“規(guī)矩知道嗎?能打完嗎?”
拳場有個規(guī)矩,不吃開門紅。
第一把贏了個大的就想開溜?
想都別想,掃了客人的興就一分錢都別想拿。
要打就連打三天,三天六場,贏一場給一萬,六場全贏給十萬。
中途退出一分沒有,打死打殘概不負(fù)責(zé)。
余醉點頭,在協(xié)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簽名,就是要賣掉自己的命。
五歲那年貼在頭上的紙條又回來了。
只不過當(dāng)時是人fan子給他貼的,紙條上寫著【混血男嬰、血型稀有】。
現(xiàn)在這個,是他自己給自己貼的。
像古羅馬斗獸場里的奴隸一樣,他被清洗干凈戴上手環(huán),關(guān)進(jìn)鐵架搭的拳場。
沒有規(guī)則,不分量級。
奴隸們只想要錢,只想活命。
不管抓到對手的什么部位都會拼命攻擊,拼命打,砸!摳!撕扯!甚至連牙齒都用上!恨不得在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只要對方站不起來,自己就能多活一場。
那對余醉來說是生不如死的三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來的。
地上全是血,他踩著血水滑倒,對手見狀瘋了似的撲過來用腳去踩他的咽喉和肋骨,他伸手格擋,掰斷對方的腳腕。
他想了很多很多死法,不是自己的,而是弟弟的。
如果他回不去,陳樂酩只剩死路一條。
餓死、渴死、摔死、凍死、被闖進(jìn)小木屋的野獸咬死,被吃掉,連骨頭都啃光。
他逼著自己一幕一幕地在腦子里重復(fù)這些畫面,場下那些叫瘋了眼的觀眾在他眼里變成各種各樣慘死的弟弟,這些弟弟支撐他堅持到最后。
他贏了四場,輸了一場,還剩最后一場。
最后一場不管輸贏,只要他能活下來,都能拿到四萬,加上他手里攢的幾千,幸運的話就能請到專家給弟弟做手術(shù)。
但最后一場開始前,李哥找到他。
最后一場的對手是個一場都沒贏過的中年人,所有人都知道余醉一定會贏,大盤全壓在他身上。
“我要你輸給他。”
李哥買了反注,要余醉打假拳。
“只要你戲做得漂亮,觀眾看不出來,我就按連贏六場給你算,到手十萬,怎么樣?”
余醉不懂,但知道這里面的水很深。
“我沒做過戲,怕被看出來害您賠錢,第六場我照常打,不管輸贏那一場的錢我都不要,贏了就當(dāng)孝敬您,我只要四萬。”
李哥斜著眼睛睨他:“行,小小年紀(jì)倒挺懂事,我這個人啊,就是心善。”
余醉成功打贏第六場,經(jīng)理扔給他一個牛皮紙包。
他把手上的血擦干,小心翼翼地一摞摞數(shù)清,整四萬,臉上露出個小孩兒一樣的笑,真好。
那包錢只在他手里呆了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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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拳館的時候,有幾個人在門口堵他。
他意識到什么,轉(zhuǎn)身往回跑,同一時間腳步聲從前面沖過來。
他走投無路,撞開廁所的門,想都沒想就從二樓跳了下去。
寒冬臘月,地上積著一層半尺厚的雪。
他掉在雪地上,白雪洇出紅血印,爬起來不管不顧地往前跑。
風(fēng)夾著雪粒子割在他身上,血淌了一路。
前面路口有光,有來往的行人,只要跑進(jìn)去就能得救。
但那短短幾步路,余醉跑了一生都沒跑到。
鐵棒砸在背上,懷里的錢被搶走了,他趴在雪地上,抓住李哥的腳踝:“求求你,我弟弟要死了,求求你……兩萬,兩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