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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醉說不吃,爺爺氣不打一處來:“那我也不吃!一口不吃!餓死我!”
余醉鬧不過他:“我吃你就吃?”
爺爺渾濁的雙眼冒出并不晶亮的光,傲嬌地昂一聲。
余醉投降,讓他進來。
爺爺突然大叫:“哎哎哎快來幫我看看!這煙怎么出不來了!”
原本往外噗噗冒煙的煙口就跟被堵住似的,一縷煙霧也放不出來。
余醉怕他嗆到連忙去看,結果煙口里藏著一顆糖。
爺爺嘿嘿嘿地笑起來:有了糖吃藥就不苦了,別怕哈。”
就這樣,冬去春來。
山間的草青了又黃,雪化了又下。
一窖又一窖高粱酒換來一車又一車補品,一車又一車補品被爺爺連哄帶鬧地灌進余醉的身體。
身子骨養起來后爺爺就帶他去跑山,打拳,練飛鏢。
爺爺年輕時當過兵,很有些拳腳。
身體養好后馬上又迎來新的難題。
孩子大了,該取名了。
爺爺沒告訴過他自己的名字,也沒問過他的名字。
爺爺叫他哎,他回爺爺啊。
有時候倆人離得遠,能像唱山歌一樣對起來。
當然是爺爺單方面的對,余醉從不應和。
他性子太冷,沒有溫度。
爺爺覺得他像一根同時燃燒兩條芯子的蠟燭,一條芯子是冷漠,一條芯子是慈悲。
他會為山里撿到的動物尸體挖坑埋葬,卻不會為相識的人死去流一滴眼淚。
爺爺是個粗人,不會取名,問他記不記得自己叫什么。
余醉說不記得。
每次抽血就在他的姓名欄里畫一個雞蛋一樣的圈,表示是他。
爺爺不問了,低頭偷偷抹淚。
余醉面無表情地拍拍他后背。
之后一天,爺爺帶他去吃席,席上一個小孩兒偷偷抿了口酒,辣得哇哇大叫。
孩子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圍成一圈,心肝寶貝地叫著哄。
余醉問爺爺:“那個孩子怎么了?”
“小寶貝喝醉啦。”
然后余醉就給自己起了現在的名字。
余是多余的余,醉是寶貝的醉。
但這個名字并沒能保佑他當多久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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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窮人總是更容易生病。
害怕孤獨的人總是會變得孤獨。
爺爺不知道自己從什么時候開始咳嗽的,當他發現的時候咳出的痰中已經夾雜血絲。
一輩子都戒不掉的煙很快就戒了,睡覺也戴著口罩。
一旦喉嚨癢他就趕緊出去,生怕余醉聽到。
但咳嗽和苦難一樣,怎么都瞞不住。
吃飯時他咳出的血噴濺在桌上,染紅了一鍋湯。
他看著余醉,余醉看著他,爺孫倆沉默良久,一起起身,走到外面。
還是家門口的柴火垛,還是下雪天。
余醉問他:“你要死了,是嗎?”
他從不避諱死亡,那是他九歲時就想奔赴的天堂。
爺爺點頭:“我太老了。”
都八十歲了,也該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