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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燃壓著心里的急切,默不作聲地走到他對面,坐下。
快三十歲的夏燃和尚觀洲在一起,有的是耐心和溫柔。
直到尚觀洲摘下耳機,夏燃才開口,話語沒有任何鋪墊:“我和他沒關(guān)系,就只是一個公司的同事。”
不可否認,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尚觀洲心口微微一松,面上卻仍故作不解:“你急著回來,就為了說這個?”
“不然呢?”夏燃嘴角牽起一抹淡笑,忽然探身過去,伸出兩指,不由分說地將尚觀洲面前的筆電屏幕按了下去。
視線被迫相交。尚觀洲抬眼看他,語氣平淡無波:“沒必要。你不用特意解釋。”
如今的尚觀洲更善于隱藏情緒,可夏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能看透他。
夏燃身體前傾,雙臂交疊支在桌面上,托住下巴,目光鎖住對方:“如果這個不用解釋,那……我們聊聊白晨?”
尚觀洲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臉上冷淡的面具終于控制不住地出現(xiàn)一絲裂痕。他沒有說話。
“早就該說了,”夏燃望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帶著苦澀的弧度,“畢竟當年,是我做錯了。”
其實這些年,夏燃在國外見過白晨幾次。
當年那場風波過后,白晨聽從家族安排,通過聯(lián)姻接手了公司,人生看似一步步回歸正軌。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后來突然放棄了國內(nèi)市場,迅速整合資產(chǎn),將公司總部遷到了國外。
某次在國外偶遇,夏燃向白晨坦白了自己與尚觀洲的過往,也為白佳佳的事鄭重道了歉。
白晨聽完后,整個人怔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yīng)。夏燃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挨揍的準備,卻沒想到聽到的是對方一句平靜的反問:“怎么最該道歉的人,從來不懂得反思呢?”
白晨告訴他,白佳佳的聯(lián)姻完全是白家一手促成的——制造偶遇、買通媒體,白家在這件事上費盡心機。如果說尚家有什么錯,最多也只能算是順水推舟。
“你和尚觀洲?”白晨嘆了口氣,“說實話我沒想到。不過這倒讓我想通了一件事,為什么那幾年,尚家會不動聲色地幫我?”
“幫你?”夏燃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以尚觀洲當年的態(tài)度,怎么可能對白晨施以援手?
不過白晨卻給了肯定的答案。
“嗯,沒有尚家的暗中助力,我不可能那么快從家族手中奪回實權(quán)。不過我從沒見過尚觀洲本人,所以一直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做。他也是從尚家的明爭暗斗中殺出來的,年紀比我小,手段卻比我狠得多。我曾經(jīng)約過他一次,但他拒絕了。”
夏燃心想,幸好沒見成,不然他那會兒可能會殺了你。
夏燃沉默了片刻,問道:“你不恨他?那……知道了這些之后,你也不恨我嗎?”
白晨垂下眼睛,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低低地笑了一聲:“說到底,這件事和你們并沒有太大關(guān)系。這世上值得恨的人太多,我恨不過來。”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種看透后的倦意,“恨你?我大概做不到對你怎么樣。恨他?我更沒有那個能力對他做什么。所以,算了吧。”
夏燃還試圖從白晨那雙染著落寞的眼睛里讀出更多情緒,對方卻已經(jīng)繼續(xù)說了下去,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夏燃,你記住一個道理。人啊,只有在有選擇的情況下,還做了錯誤的選擇,才真正值得被怨恨。”
夏燃喉頭一哽,沒接話。
他好像聽懂了。
白晨這話,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當年那個年輕的、固執(zhí)的白晨,明明手握選擇,卻寧愿掙脫家族束縛,自甘沉淪,陰差陽錯給了別人可乘之機,最終卻害得白佳佳被推到命運的岔路。
可夏燃心頭仍有一絲不確定隱隱盤旋——
白晨這句話,是不是也同樣在說,當年的尚觀洲,其實根本沒得選。
“現(xiàn)在和你解釋這些,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證明。”夏燃的聲音很輕,像是隨著話語又將自己拋回那段混亂的時光里走了一遭,“就只是想彌補。如果最開始你誤會的時候,我能冷靜一點……或許就不會是后來那樣。”
“……”尚觀洲摩挲著指尖,喉間漫起一股熟悉的苦澀。他低聲說:“我知道。如果你真的和他有什么,發(fā)情的時候就不會給我打電話。”
夏燃抬起頭,目光定定地落在尚觀洲臉上,像是要從中找出什么。看著看著,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過了半晌,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來,“但我打給你也不是為了勾引你。那會兒我已經(jīng)沒意識了,確實不知道為什么……還有那八萬塊錢,我當時就想混一混,根本沒打算對你做什么。”
“不是你,是我……”尚觀洲的視線如墨般沉沉壓過來,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是我走到你面前點的單,是我倒在你正要離開的人行道上,也是我接了電話去找的你。上床——”他稍作停頓,聲音壓低,“是我勾引的你。”
前面幾句還算正經(jīng),聽到最后一句,夏燃驀地睜大眼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