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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燃燒得渾身綿軟,靠在尚觀洲肩頭,聲音沙啞地問:“原來一個電話就能請醫生上門啊……那怎么你之前生病,家里連個人影都沒有?”
尚觀洲扶正他歪斜的身體,如實道:“我睡著之前……家里全是人。”
“……”夏燃一時語塞,勉強往上坐了坐,把發燙的額頭埋進他頸窩,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似地掛在他背上,半晌才悶悶地“哦”了一聲。
輸液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尚觀洲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當了兩個小時的人形靠墊。到最后夏燃抱著他的胳膊睡熟了,他也沒有挪動一下。
又休養了三兩天,夏燃總算恢復得差不多了。
兩人商量著回去接安心,但眼下這早已不是簡單接回孩子的事。尚觀洲說要去民政局,夏燃說要跟他再好一回。其實兩人心里是同一個意思:這一次,要在一起一輩子。
七年前不是沒想過永遠,只是那時年輕,承諾還來不及說出口,就像泡沫般一觸即碎。
世間最難得的,莫過于彼此心意相通,又正好站在最容易實現的關口。他倆要想真的走下去,安藝禾肯定是繞不開的那個人。
夏燃從不叫安藝禾“媽”,也不準她以母親自居,說到底是不愿她將自己人生的失意也捆綁到她身上。
可他心里,始終把她當作最敬重的長輩。
七八天沒回家,車開進熟悉的小區時,夏燃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還裝模做樣提了年貨作掩飾。尚觀洲跟在他身側,手里拎著更多東西,兩人一前一后上了樓。
門一開,暖意混著飯菜香撲面而來。系著圍裙的安藝禾一見夏燃就笑開了,嘴上卻揶揄道:“這是誰家小伙子呀?大過年的忙得人影都見不著。”
夏燃趕緊舉起手里的禮盒晃了晃,“帶了禮物呢,給個面子讓我們進門唄?再說了,不是送了個更小的陪你嘛,難道他還沒我好玩?”
話音未落,那個“更小的”就噠噠噠撲到門口,清脆響亮地喊道:“爸爸!夏燃哥哥!你們來啦!”
這錯位的稱呼讓三個大人同時一愣。安藝禾端著疑惑的眼神看向夏燃,臉上明晃晃寫著:你送來的時候可說這是你自個兒孩子,大人以后就領回來!
這些亂七八糟的實在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的。夏燃干脆把東西往安藝禾手里一塞,含糊道:“等會兒再說,等會兒再說。”
安藝禾就沒再看他,視線落到他身后的尚觀洲身上,眼里頓時漾開驚喜與欣慰。她側身熱情地招呼:“快進來!這位是……觀洲吧?常聽小燃提起你,今天總算見著了!長得真俊,外面很冷吧?”
她語氣真誠又溫暖,說得跟真的一樣。夏燃在一旁默默嘆氣,他其實從沒跟安藝禾具體提過尚觀洲,至少這七年里一次都沒有。
可她應該還是猜到了,猜到這就是夏燃多年前愛過又錯過的那個人。
尚觀洲禮貌地頷首微笑:“阿姨過年好,打擾您了。”
“你們這小區樓棟跟復制粘貼似的,真難找。”
正當幾人在門口寒暄時,電梯“叮”一聲響,又走出一個人。
“來了啊,澍哥。”夏燃這聲稱呼叫得有些別扭,陳澍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淺淺一笑,“嗯。”
陳澍是尚觀洲叫來的。夏燃聽說后也沒反對,只當是尚觀洲覺得他一個人過年冷清,正好湊個熱鬧。卻不知道陳澍來此,是有更重要的作用。
見他們是熟人,安藝禾也笑著歡迎:“今年過年真是熱鬧!這位是……”
此時,原本懶洋洋窩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安心聽見門口持續傳來談話聲卻遲遲沒人進來,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
安心本不想理會,卻還是起身張望了一眼。
他目光先在夏燃和尚觀洲之間掃了個來回,嘴角扯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算是打過招呼,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語氣不咸不淡:“哥,回來了。”
陳澍站在更靠外的位置,他并沒有看見。
直到人都快走到跟前,安心仍沒有要再打招呼的意思。卻忽然聽見有人朝著他的方向輕聲問了句:
“一段時間不見,身體怎么樣?”
“啪”的一聲,手機徑直砸在他臉上。安心捂著鼻子猛地坐起身。
飯桌上的氣氛看似溫馨融洽。安藝禾不停地給幾個小輩夾菜,關切地詢問每個人的近況,言語間滿是慈愛。她對尚觀洲尤其周到體貼,時不時給他添湯布菜。
安心在旁邊飯吃著都像是夾生的。
“尚……哥,”他忽然開口,語氣聽著像是恭維,卻刻意把字咬得有些重,“說起來我還真是佩服你。搞科研這么燒錢,你還能做得風生水起,身家怕是比我哥厚實多了吧?”
關于“科研”的事,還是前幾天安心偶然聽到夏燃和安藝禾通電話時提到的。
他哥是真會編啊,安心咬牙想。
尚觀洲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面色仍溫和如常:“還好,足夠溫飽。”
安心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地輕笑一聲,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目光像帶著刺:“溫飽?尚總太謙虛了。您指縫里隨便漏一點,都夠普通人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