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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你捏的時候用點力,這樣的一下鍋全得散。”
“還有你那個,”安藝禾又戳了一下夏燃,“你搟皮兒的時候能不能記得撒點面粉?全都粘在一起了!”
忙活了一下午,桌上依舊一片狼藉。安藝禾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夏燃的手機卻先響了起來。
他趕緊做了個“求放過”的表情,無奈地看了一眼手機。安藝禾揮揮手,示意他先接。
夏燃潦草洗掉一只手的面粉,接起電話。聽筒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喘得厲害。
“夏燃哥哥……”是夏天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你能不能來一趟?”
“出什么事了?”夏燃問出聲的同時,已經抓起外套往身上披。套到一半才發現衣服上全是面粉指印,才想起另一只手還沒洗。“夏天別哭,我馬上到。你先告訴我,家里怎么了?”
夏天聲音還是斷斷續續的。
“爸爸生病了,躺在床上……嗯,這怎么……”聲音突然變小了好多,不過馬上又接著說:“額頭很燙,現在家里一個人都沒有……今天是除夕,爺爺和阿姨他們都回家了……”
“好我知道了,你等著我這就來。電話不掛,害怕就叫我,我一直在聽,好不好?”
夏燃也挺慌的,他想起夏天之前提過尚觀洲這幾年身體不好,當時還覺得是孩子說話夸張,現在真遇到了,卻一點懷疑的念頭都沒起。
電話那一頭,兩雙眼睛正齊齊盯著通話界面。
那雙圓溜溜、還掛著淚珠的眼睛轉向身旁,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旁邊的管家默默收起了提示的小本子——讓孩子編謊話到底還是太難為他了,最后還是得自己這把老骨頭來做這種“缺德事”。好在夏天的眼淚來得快,演技倒很逼真。
其實也不算完全說謊。尚觀洲今天一回家就發起了高燒。天氣一轉冷,他自己又不注意身體,很容易就中招。
管家輕手輕腳走下樓梯。一樓大廳里還等著幾位阿姨,見他點頭,便相繼安靜地走出大門。
管家穿上外套,又把整個家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危險物品擺在明處,這才走出別墅,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等著。
直到那輛熟悉的車快速駛入視線,他才低聲自語:“下次來可別再超速了啊。”說完,也轉身悄然離開。
聽見別墅門開的聲音,夏天立刻從樓梯上沖了下來。
“哥哥——”
耳機里和現實中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軟糯又急切。夏燃一把接住撲進懷里的小身影。
“叫叔叔,”他輕聲糾正,一邊將夏天稍稍抱穩,“還有,爸爸在哪兒?帶我去看看。”
“不要,”夏天嘟囔著,卻緊緊拉住他的手往樓上帶。
其實夏天并不想叫哥哥,但他又沒辦法叫出更想叫的那個稱呼。
“哥哥”至少聽起來像是親人,而“叔叔”……才不要叫呢。
走進二樓臥室,夏燃不由得心頭一緊。這些年來他們見面次數寥寥,可這個人的模樣早已深深刻在他腦海里。
帥氣的、凌厲的、溫柔的……每一種表情他都見過,也都記得。
可眼前這樣的尚觀洲,他卻從未見過,也幾乎招架不住。
那人仰面躺在床上,冷汗浸濕了額發,水珠順著凌厲的眉骨與高挺的鼻梁不斷滑落。高熱仿佛熔化了平日里的鋒銳,只留下輕顫的眼睫與蒼白失血的唇。
他眉頭緊鎖,呼吸微弱,每一寸英俊的輪廓都深陷枕間,透出一種近乎易碎的脆弱。
夏燃從床頭柜找出紅外體溫計測了一下,雖然這種方式不太準,但測出來也有39度。
他瞥見旁邊的矮桌上放著一盒拆開的退燒藥和半杯水,壓低聲音問夏天:“爸爸是吃過藥才睡下的嗎?”
“啥?”小孩像是沒聽清,響亮地反問了一聲。
“噓——”夏燃連忙捂住他的嘴,胳膊夾起小孩先給他扔出門外,“你自己玩會兒,我先把你爸收拾好。”
他端來一盆溫水,擰干毛巾,極輕地擦拭尚觀洲發燙的額頭和脖頸。看到對方干裂的嘴唇,他又用棉簽蘸水細致地潤濕。昏睡中的人無意識地蹙眉,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夏燃動作頓住,屏息等了片刻。見那人眉間仍緊鎖著痛苦,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懸在尚觀洲肩頭上方,像一種無聲的撫慰。直到那緊蹙的眉頭漸漸松開,他才繼續動作。
換過幾次毛巾后,夏燃輕輕推開臥室門打算離開。可腳步卻像被什么絆住一般,他回頭望了又望。
夏燃知道,他留下也做不了多少事,發燒說穿了也是個小病,如果不是家里只有一個大人一個小孩,他不可能會來。
但夏燃也說不準,他到底是因為根本不想來,還是怕來了……就會有其他心思。
比如……心疼。
那種不該有的、毫無用處、卻止不住的心疼。
除夕夜沒能吃上安藝禾包的餃子,夏燃特意打了個電話賠罪,簡單解釋了情況,只不過話語里尚觀洲只是他一個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