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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晚上,那錢,她說什么都不能讓他拿走。
“這不是你的錢!這是我借來……給燃燃辦儀式的!求你了,就這一次,就這點錢,你放過……”她的聲音抖得厲害,混著哭腔,那種絕望的哀求幾乎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她知道求周永順多半沒用,可她還能怎么辦呢?
“儀式?狗屁儀式!”周永順啐了一口,酒氣熏人,“小雜種過個生日還真當回事了?老子才是他爹!他的命都是我給的,拿他幾張錢怎么了?!”
他猛地一把攥住安藝禾的頭發,狠命往旁邊扯,想把她從桌前拖開。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安藝禾忍不住痛呼出聲,卻仍死死抱住桌沿,手指摳進木頭縫隙里,指甲根根泛白,幾乎要翻折過來。
劇烈的拉扯聲、壓抑的哭喊和男人的咒罵……孩子們就是這樣被吵醒的。
夏燃迷迷糊糊推開臥室門,還沒完全清醒,就看到周永順正扯著安藝禾的頭發往桌面上撞。
夏燃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是沒有攔過,可上一次他剛沖上去就被周永順一把攥住,接下來就是更兇狠的拳腳。而安藝禾總會拼命把他護在身下,然后自己默默承受更多。
夏燃想,或許是因為他和安藝禾加起來的威懾力都只有那么一點,所以周永順才不會怕他們。
那天,夏燃想都沒想,徑直就沖進了廚房。
“說到底,都是因為我當時拿了那把刀,”夏燃苦笑著搓了搓手指,聲音低了下去,“如果我沒先捅他那一下,你后來……也不會做那些事。”
安藝禾靜靜看了他幾秒,看著他篤定又自責的樣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你那時候才多高?能有多大力氣?不過就是輕輕劃了他一下。我后面做的事,是因為他打得太狠、太絕,我恨他,跟你沒多大關系。”
夏燃眼神動了動,似乎還想追問,可嘴唇張了張,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已經問過太多次,這次甚至說了聲求,可安藝禾始終不愿多說,那他也不想逼她。
“那……安世杰呢?”周永順已經死了,再怎么樣也影響不了他們以后的生活。可眼前還有一個麻煩懸在空中。夏燃轉向安藝禾,語氣認真起來:“你是自首的,當年你究竟讓安世杰做了什么?他怎么到現在還能拿那件事威脅你?”
安藝禾在客廳坐了很久,這才意識到圍裙還系在身上。
她有些煩躁地一把扯下扔到旁邊,又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就只是讓他燒了幾件衣服。他倒好,真以為自己捏住了天大的秘密!他懂個屁!”
“誰的衣服?為什么要燒?”夏燃今天鐵了心要問到底。
安藝禾嘆了口氣,“你的,還有我的。全是血,留在家里太晦氣。”
“就這些?”夏燃不太相信。僅憑幾件衣服,怎么能讓安世杰糾纏這么多年?
“就這些。”安藝禾嗤笑一聲,語氣里混著不屑和疲憊,“就那么個貨色,我還能指望他干什么?他總疑心你衣服上的血不簡單,覺得事情跟你有關……這些年來,他偶爾找上門,我有時塞他幾百,有時一分不給。吊著他一口氣,別死就成。說實話,就他那個腦子,還真攪不亂我的生活。”
夏燃沉默了片刻,空氣里只余下時鐘走動的細微聲響,一聲接著一聲,好像時間在無限循環。
這時,安心適時地插了句話:“哥,這事我其實知道一點……但不是故意要瞞你。安世杰去年就來林城找過媽幾次,可你那會兒正在山里拍戲,信號斷斷續續的。后來事情也沒鬧大,媽就說……沒必要特地跟你說。”
“安心,”夏燃轉過臉看向弟弟,語氣里帶著一種疲憊的無奈,“你別摻和,這事和你沒關系。”
比起安藝禾,安心確實一點都不會撒謊。
也許是因為從小是夏燃帶大的,夏燃太了解他。孩子一說虛話,眼神就不自覺地往右下瞟,這個習慣這么多年了一點沒變。
更何況,當年所有事情發生的時候,安心還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夏燃一直只想和安藝禾把話說明白,至于弟弟……他反而希望安心永遠別被這些陳年舊事纏住。
“燃燃,”安藝禾的聲音響起來,平靜里透著一股斬釘截鐵,“說穿了,這些事跟你和安心都沒關系。當年拿刀的是我,我不動手,死的就是我。起因是我,結果也是我擔。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么總覺得自己有罪?”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里沒有半分動搖:“我一個坐過牢的,說句不好聽的,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錯。甚至還想過,當年要是早那么干就好了。”
夏燃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亂。他低下頭,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沒接話。
安藝禾站起身,走到兩個孩子身邊,挨個摸了摸他們的頭,聲音忽然輕快起來:“行了,你倆別在這悶著了,都去屋里歇會兒。展沒開成,蛋糕總得吃吧?等著啊,我現在手藝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