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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剛要揉眼睛,就被尚觀洲輕輕握住:“別揉,對眼睛不好。”
“哦。”夏天乖乖放下手,卻執著地又問了一遍:“下次能叫媽媽嗎?他答應還會來陪我玩的。”
夜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
尚觀洲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覺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小蘿卜頭除了可愛,居然還有點聰明。
他揉了揉夏天蓬松的發頂,輕聲道:“你問問看?”
“嗯……我才不問呢。”孩子往他懷里鉆了鉆,聲音越來越輕,“我要等媽媽不生氣……我等你哄好再說……”
◇
第64章 再信我一次
安心回國后一直忙得腳不沾地。
這是他頭一次在國內辦個展,不管他自己上不上心,周圍的人全都嚴陣以待,籌備工作力求做得一絲不茍。
主辦方給足了安心面子,場館選在市中心最氣派的展覽中心,連布局設計都反復參考了他過往在國外的展陳風格,細節處可見十足用心。
其實,無論展安排得如何,夏燃都看不太出來。他平日不會踏足這種場合,他對藝術一竅不通,更沒什么收藏的雅好。只不過這是安心的個人展,所以他一定會到場。
這點,尚觀洲比誰都清楚。
所以當陳澍回國后,徑直走進尚觀洲的辦公室討要一份禮物時,一切仿佛早有預兆。
尚觀洲手中的鋼筆沒停,目光仍落在文件上,只淡淡應了句:“隨你挑。”
辦公室在大廈頂樓,從落地窗外一眼望去,整個城市仿佛縮成了微縮景觀,路上的人影都模糊成渺小的黑點。
陳澍轉過身,望向伏案工作的尚觀洲。他一個人坐在偌大的辦公室里,在這般高處,一坐就是這么多年。倒是不怪這次再見,他覺得尚觀洲身邊冷漠的氣質又深了幾分。
陳澍當年病得突然,走得匆忙,在病床上一躺就是數年,半年前才真正清醒過來。
而今醒來,物是人非。
當年他百般阻攔,是自以為年長幾歲,思慮更成熟、也更周全。可當他的時間被生生剜去七八年,再醒來撞見尚觀洲眼神的那一瞬,陳澍就全都明白了。
那雙眼睛里,從來就沒有所謂“更重要”的東西——只有人才是唯一重要的。
事物總能找到替代品,但人不能。
尚觀洲懷念著那人,守著眼底那點兒未燼的人氣,就這么得過且過地活著。
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陳澍是真覺得,他們有些遺憾。
陳澍將一張啞光黑卡紙為底的邀請函扔在尚觀洲桌上:“不多坑你,我要這個展上最貴的那件作品。”
尚觀洲用食指將邀請函輕輕撥到眼前:“雕塑?”
陳澍沒接話。尚觀洲也沒翻開,只淡聲道:“我跟助理說,他會拍下來。”
“觀洲,”陳澍盯著他,“你應該自己去。”
尚觀洲沒抬眼,只是極輕地搖了下頭。
如今他和夏燃見面,不是意外就是因為夏天。到目前為止還算平和,他并沒有想要打破這份平和的心。
他現在,不強求什么。
陳澍對他的反應并不意外。若尚觀洲真有心,夏燃也不至于一走這么多年。兩人之所以能老死不相往來這么長時間,無非是一個人心走遠了,而另一個人的心……早就死了。
“前天我去了趟醫院,復查。”陳澍似是換了個話題聊。
“結果怎么樣?”尚觀洲終于從文件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挺好的。”陳澍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可我聽說,有人的身體這幾年倒是不太樂觀……”
他們之間從來沒什么秘密,手下的人也不會對任何一方有所隱瞞。陳澍早知道尚觀洲當年瘋得厲害,卻也沒料到他能把自己折騰到那種地步。
“傳話的人夸張了。”尚觀洲聲音很淡,仿佛說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事,“一直按時吃藥,就沒什么大問題。”
陳澍不吃他這套:“夏燃不知道吧?你為他做的那些事。”語氣是肯定的。
他們太熟悉了,這話一出尚觀洲就明白陳澍這是在威脅他,只是尚觀洲不明白:“你躺了七年,鬼門關繞了一圈,醒過來怎么就轉了性子愛管閑事了?”
當然了,陳澍暗自嘆了口氣,死過一回才明白,人原來這么脆弱,說沒就沒,嘎嘣一下的事。
“也沒有吧,”陳澍雙手撐在桌面上,瘦削下來的身形讓原本銳利的氣質溫和了不少,“只不過現在……確實愛收藏點兒好東西。”
他笑著,又問了一遍:“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