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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無數(shù)更體面的方式可以留下,尚觀洲卻鬼使神差地選了最愚蠢的一種。
或許是因為那天的雨后來下得實在太急太猛。雨點像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往下砸,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吵得人耳朵嗡嗡響。尚觀洲身處其中,難得失去了理智。
等他回過神,外套、手機和錢包早就被扔進垃圾桶深處了。
“反正結(jié)果不壞。”尚觀洲這么安慰自己,這個念頭一直持續(xù)到第二天清早。
可老天爺偏要跟他作對似的。
當他們下樓走到三層時,透過積灰的窗戶,尚觀洲突然看見樓下清潔工大爺正推著垃圾車,挨個翻撿著單元樓門前的垃圾桶。
尚觀洲后背一涼,他那件被雨水泡得估計已經(jīng)發(fā)皺的外套,隨時都可能被翻出來。
他根本不敢想,夏燃如果眼睜睜看著大爺把那件外套從垃圾桶里拎出來,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顯然他并沒有做好應對這種事的準備。
所以,他又干了一件蠢事。
“快走!”
他一把扣住夏燃的手腕,拽著人就往樓下沖。
夏燃被扯得踉蹌,但卻沒有掙扎,問他:“怎么了?急著投胎呢!那說好了,下輩子我投你!”
還有閑心在這兒開玩笑,那應該是沒看見。
兩人剛沖出樓門,幾個跨步跑得遠了些,“刺啦”一聲就從身后傳來。
是垃圾袋被撕開的聲音。
沒人會無聊地聽到這種聲音就回頭去看,但尚觀洲還是喉嚨發(fā)緊。倉促間,他扯了第二個謊:“我忘記了早上有課,要遲到了,跑快點!”
“啊?”夏燃被他逗樂了,“你是笨蛋嗎?”
尚觀洲這輩子都沒被人這么說過。
但此刻,感受著胸腔里劇烈的心跳,聽著自己慌不擇言的拙劣借口,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做了件笨蛋才會做的蠢事。
但這有什么不好嗎?
比起那些從小被反復灌輸?shù)捏w面教養(yǎng),刻意培養(yǎng)的沉穩(wěn)從容,尚觀洲并不討厭現(xiàn)在和夏燃兩個像傻子一樣狂奔在去學校的路上。
或者說,他很喜歡。
后來夏燃當天就言辭激烈地說要報警,掏出手機立馬行動,尚觀洲連忙按住他的手,三言兩語地糊弄過去。
三言兩語并不只是說得那么簡單,而是三言又兩語,三言又兩語,三言又兩語……
反反復復。
尚觀洲原以為,像夏燃這種打架斗毆都能當家常便飯的人,應該是很討厭和警察打交道才對,更別說,他還有個繼母在蹲監(jiān)獄,怎么看都不該是公檢法機關(guān)的堅定擁護者。
但針對尚觀洲的“被搶劫案件”,夏燃卻異常執(zhí)著,非要警察查出個好歹來。
最后實在拗不過,兩人還是去警局備了案。不過當天下午,尚觀洲就派人去撤了案。
這一通折騰下來,手機錢包自然沒找回來。
夏燃心疼得直皺眉,尚觀洲卻渾不在意,安慰他:“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值多少錢?”夏燃追問。
尚觀洲隨口說了個數(shù)。
大概十來萬的樣子,具體多少他也記不清。這些東西從來都有人給他準備好,到他手里也用不了幾次,所以他壓根沒在意過價錢。
誰知剛才還追著問的夏燃,聽完卻突然沉默了。
不過也理所當然。
就一件外套手機還有錢包,任誰聽了這個數(shù)字,都很難不沉默。
夏燃忽然又想起尚觀洲的公寓以及那條他一直都沒送回去的皮帶。
哎,人跟人,還真是差遠了。
雖然一直都知道,不過夏燃現(xiàn)在還是因為這個已知的事實而在心里莫名發(fā)悶。
圖書館一樓的休息區(qū),尚觀洲像往常一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等著夏燃午休。
又是一個雨天。雨水順著窗玻璃蜿蜒而下,將外面的景色分割成模糊的色塊。雨滴敲在窗欞上,一聲接一聲,尚觀洲太陽穴隨著這聲音突跳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