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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鏡子里看自己,白燈下點點滴滴都顯得格外清晰,斑駁的傷痕像干涸的河床一樣爬滿皮膚,唯一還算好看的不過是有些緊致的肌肉,在微微泛著古銅色光澤的皮膚下,起起伏伏。
呼吸不自覺放輕,夏燃不知道究竟要從鏡中看出什么。
他就只是看著。
發情的影響仍未消散,皮膚還貼著一層薄薄的汗,在燈下隱隱有潮濕的光澤。夏燃手指順著耳垂向下,停在一寸多的地方,這里曖昧的痕跡格外明顯,像是被人反復標記過,在皮膚上綻開一片暗紅。
夏燃揉了揉那塊兒,發現搓得更紅了,就沒再管,將手從脖子上移開,緩緩蓋住自己臉。
指縫間,他的嘴唇怯懦地動了動。
“謝謝。”
嗓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一般。
夏燃扯了扯嘴角,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他想,尚觀洲這人還真是不會說話,今早他如果肯多說一句,哪怕只是提醒一句“昨晚是我救了你”,他也不至于像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一樣咄咄逼人。
可他偏偏不提那些,他提的都是夏燃不敢認的。
昨晚的記憶支離破碎,但拳腳、血腥還有灼熱的喘息——這些感覺卻是清晰的,像黏在皮膚上,難以揮去。如果不是尚觀洲……
他閉了閉眼,喉結輕滾。
但,怎么辦呢,他這個人別說兩袖清風,他沒人家那么高尚,甚至連人家的袖子也沒有,他就只有個窮和慘。
他什么都給不起,所以連謝謝都只敢偷偷地說。
夏燃抓起那件落肩上衣兜頭一套,寬松的布料頓時罩住了滿身狼狽。也算合身,除了袖子有些長,堆疊在腕骨處,不過也給夏燃意外地襯出幾分從未有過的頹唐氣質。
可輪到褲子,就有些麻煩。
他勉強套上,布料空蕩蕩地掛在腰間,褲腰卡在胯骨那兒要掉不掉,走兩步就得往上提一把。
夏燃皺眉,認命地拆開裝腰帶的盒子。里面躺著一條做工考究的棕色腰帶,雙面皮革紋理細膩,金屬扣上還飾有精致的“h”字母。
即使夏燃不知道什么牌子,卻也知道這肯定不便宜,準確點的話,他猜恐怕抵得上他半個月的命。
他匆匆系好,將盒子原樣收好。甚至他連水漬都擦盡了,好像這樣就能抹去自己留下的任何痕跡。
做了個深呼吸,確認自己的表情沒有任何問題后,夏燃推開浴室門。
尚觀洲已經收拾齊整,看上去干凈利落,額前垂著幾縷沒來得及打理的碎發,柔軟得和他本人有些違和。
夏燃在臥室門口呆愣了一會,恍惚間像是看見了以前下夜班后的清晨
——天邊泛起的第一縷微光,不夠暖,卻已經很亮了。
餐桌上,兩碗白粥氤氳著熱氣,旁邊擺著幾碟清淡小菜。蒸騰的水霧在晨光中緩緩升騰,將房間暈染得朦朧。
“發什么呆?”尚觀洲從廚房拿出筷子,米白色針織衫襯得他格外柔和。夏燃貧瘠的詞匯庫里突然蹦出個詞:宜室宜家。
“快點,”尚觀洲敲了敲碗邊,“怕影響你傷口,先湊合吃。想吃什么中午再——”
“閉嘴吧你。”夏燃打斷他,耳尖卻悄悄紅了。
夏燃在一側坐下,沒動筷子,學著他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你為什么一定要負責?”
瓷勺輕碰在碗沿,落出幾聲清脆的聲響。尚觀洲舀粥的動作頓了頓,短促地抬眸:“我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
這話像根細針,冷不丁扎進夏燃心口,他扯出個不自然的笑,說:“哪來的孩子?我一會兒就吃藥,保證連個胚胎都沒有。”
勺子突然掉在碗里,“當”的清響一聲。
尚觀洲抬頭,直直地看向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裝滿了夏燃滿不在乎的樣子。
沉默了半晌,他不是很熟練地說:“昨晚……有點沖動,我給你留了傷,不能不管。”
“哈。”夏燃笑出聲,這次是十足十的不在乎:“搞半天,你原來不是怕自己被占便宜,是在擔心我?”
他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上,俯視看他:“你這就有點多慮了吧,尚觀洲我不需要,或者你要實在不行,過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兒,你就賠我點錢唄。”
尚觀洲下頜線繃得冷硬,搖頭:“我的道德不允許我這樣做。”
道德?夏燃心說放屁,你要是有鋼鐵般的意志和堅不可摧的道德,那你昨晚就應該把我送去醫院而不是帶回家搞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