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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看了一眼,怕冒犯到這些貴人,趕緊低下頭,老實等著小姐吩咐的奶茶和點心。
隔著一扇窗,后廚彌漫著濃郁的面香,烤箱工作的時候發出輕微的聲音。
幾個幫忙包裝的小姑娘湊一起悄聲說話,“誒,發現沒,最近姑蘇姐的心情很好耶!”
“我早發現了,今日不僅讓人給外頭排隊的人送了奶茶說是積福,今天一大早更是天沒亮就到了店里,大張旗鼓地讓人搞衛生,這會還嚴陣以待地在搗鼓新品。”
“難道是談男女朋友了?”
“瞎說什么呢你,我聽說啊,是因為大東家前幾個月身體不好,如今終于大好,這姑蘇姐八成是高興的。”
“哦哦,這樣啊,不過這大東家大伙兒見過沒,怎么感覺店里開業快大半年了,也沒誰見到過真人啊?倒是二東家最近常來。”他們口中的二東家便是飛揚李。
“啊!說到這,二東家長得真好看??!笑起來特甜,而且說話很幽默,前天還每人送了一朵花?!迸赃厧讉€小姑娘連連附和。
有一個大點的姑娘卻說:“說來奇怪,我有一次見到二東家從一棟很高的樓里出來,打了個照面,結果我同她打招呼的時候,不知怎的,二東家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看著我的眼神可怕得緊!”
“怎么可能?!你又沒犯錯,惹怒過二東家啊,興許是招娣你看錯了吧?!?
被叫做招娣的姑娘遲疑道:“可能吧……”
叮!烤箱預定的時間到了,助手用手套將蛋糕端出來,又輕手輕腳地關上烤箱們,這烤箱是洋人的東西,貴的讓人咋舌,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地使用。
工作臺前,姑蘇正用馬斯卡朋奶酪和奶油奶酪混合成的奶油奶酪霜在剛放涼的玫瑰色蛋糕體上涂抹——這種紅色是純天然的色素,從甜菜根里提取出來的。涂抹完畢,最后撒上血色的玫瑰花瓣做點綴。
一共兩層糕體,因為最外層全部被奶油奶酪霜涂抹掩蓋,乍一看去平凡無奇,唯有用刀輕輕切開四分之一角,露出紅白兩色相間的內里,才能最全面地展現出這種甜點的高貴氣質。
剛才還在八卦東家的小姑娘見著端出來的蛋糕時,都小小驚呼出聲,無他,這樣高顏值的蛋糕,著實太討女孩子們歡心了。所有人一見到它,便被深深吸引,那是一種濃烈、明艷,凄美,如火般燃燒的美感。玫瑰色的蛋糕配上白色如練的奶酪霜,簡單的配色卻沖撞出盛世的美顏。
有膽大的立即問了,“姑蘇姐!這是新的甜點嗎?叫什么啊?!”
此前店里已經有了提拉米蘇、戚風蛋糕,布朗尼、布丁、蛋撻這些大受歡迎的甜點,每一樣的出現都必定引得無數小姐夫人們瘋狂,選擇困難。但是這一次,在場的人都一致認同,新出的甜品肯定能穩坐店里甜點的寶座。先不說味道如何,就這氣質也絕對鎮壓全場!
“這是紅絲絨?!?
甚至有人有感而發,吟起了詩,“這名字真好,紅絲絨,她讓我想起一首詩,’那永遠獨一無二的,年青的柏拉圖式花朵,在我歌唱以外的,熾熱而盲目的玫瑰,那不可企及的玫瑰……‘”這首詩被發表在最新的《蝴蝶詩社》上,因為有人指出這是一首愛情詩而引起諸多保守文人的攻訐。
“我們可以試試嗎?”以往除了新品,姑蘇都會拿出來跟大家分享試吃,不過這一次有了例外,她笑著搖了搖頭,“等以后做給你們吃,今天這份是要給大東家的?!?
所有人都有些吃驚,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東家今日要來店里?
屋外,周全拿著點心和奶茶推開了店門,他怕時間太久奶茶冷了尋思著坐黃包車回府,等車的時候,就見方才老平指的滕家小廝也拿了東西出門,手上的東西跟他的包裝有些許不同,看起來更加穩重古樸一些。
那小廝走向街邊停著的小轎車,周全心想,還真讓老平說對了,這滕家三少爺真來給他家老太爺買茶來了。
“買到了嗎?”車里的滕文祺問道。
“回三少爺,買到了?!?
滕文祺松了一口氣,“那茶葉的事情問到了嗎?”
小廝點頭,“姑蘇姑娘說他們茶葉有限,但是既然是三少送給滕老先生的生辰禮物,也愿意通融一番,給我們準備一斤千金茶的茶葉。”
“一斤未免也太少了?”滕文祺皺眉,這是他要送給老太爺的,雖然這茶老太爺愛喝,但是若是少了,恐怕拿不出手。
他上次辦的同學會雖然最后效果不錯,雖然沒請到最厲害的飛揚李,但也聘請到了幾個有能力的人,讓老太爺放心將廠子交給他管。但是一些堂兄弟不滿從中作梗,加上洋人們的原材料要價提高,廠子的經營出現了一些問題,搞得老太爺最近對他頗有微詞。
要不是偶然得知了這么一家千金茶店,里頭的茶水哄得了視茶如命的老太爺重新歡喜,這會子廠子的負責人估計都得換人。是以這生辰禮物格外重要,他必須超越滕家其他孫子輩的人,才能在老太爺跟前有說話的分量。
“三少,本來他們是打算只給三兩的,而且要價不低。”他報了個有些驚人的數目,是差不多頂級毛尖兩倍的價格。不過滕文祺不得不承認,這茶他喝過,還真值得這個價,要不然他也不會苦心孤詣地找來了,也不知道這千金茶背后是什么來頭,從哪找到的這種茶。
滕文祺也只能作罷,“有總比沒有好。我們走吧。”
滕三少的車開走了,周全呼口熱氣,正巧也有一輛黃包車經過,他攔了下來,講好價錢就要上車。街邊突然開過來一輛標著大帥府標志的轎車,可把周全這些普通老百姓給稀罕的,“師傅師傅,等會,先別走!”那黃包車師傅也見到了這大帥府的車,也好奇地瞅著看。
奇怪的是,車在千金茶門前停了下來,穿著大兵制服的司機打開車門,下來的不是葉大帥,而是一個披著厚厚斗篷的年輕男子。那男子大半張臉掩蓋在斗篷底下,看不真切,只給人留下一張比雪還白的臉,身后還跟著一輛車,下來的都是大兵。
更令人驚訝的是,剛才已經走了的滕家三少的車竟然折返了回來,像是看到了這輛車才又特地回來的。滕三少下車來,竟然同那青年認識,兩人交談起來。周全覺得沒什么看點,便吩咐師傅走了。他趕著回去給小姐送東西吃呢!
“林學長,林先生!”林葳蕤往身后看去,思考了三秒這人是誰,才想起來這是滕文祺,他示意身前攔住人的兵哥放開他。
滕文祺也是別提多驚喜了,竟然能在這見到林葳蕤學長!
“林學長!你身體可大好?報紙上寫三個月前你同大帥一起遭受襲擊,受了重傷。因為大帥府謝絕訪客,我都沒能去看望?!笔聦嵣?,上次就是吳瓔容那位大小姐拉著他一起去的,最后被大帥府的大兵攔了沒讓進,事后,吳大小姐便被從軍營里趕回來的吳大少給禁了足,最近才被放出來。
“多謝,你有什么事嗎?”林葳蕤一雙雪地里顯得有些琥珀色的眸子看著他,由于跟人不熟,態度也冷淡。
滕文祺也不在意,本來在美國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位爺有多難親近了。他其實也沒什么事,這會也只是上來套個近乎,一來他已經從報紙上知道了自己這位校友如今的身份地位有多超然,親近些總是好的,二來則是一種隱藏的迷弟心理,雖然他自己沒意識到,他對這位學長多有推崇。
不過這會他不能這么說,聯想到最近的煩心事,便臨時想了個問道:“林學長可知飛揚學長的聯絡方式,想來他是搬了家,之前的住址已經找不著人了。”滕文祺想再勸說飛揚李進他家的化工廠子。
林葳蕤還真不知道,之前他昏睡的時候飛揚李因為費恩的貢獻,手頭有了一大筆錢,確實搬了一處更好的地方住,不過,“他是這家店的東家,你或許可以問問?!?
一旁的大兵見林少爺已經在外頭站了很久,低聲道:“林少,外頭風大,您身體還沒大好……”他邊說,邊不滿地瞥了這沒有眼力見的滕三少一眼。
滕文祺立馬將心中的驚訝壓下,見林學長果然面色白的嚇人——天生的膚色比常人白,趕緊識趣道:“謝謝林學長,身體要緊,你快進去暖暖身子吧,改日再會?!?
第120章 癸丑年霜降·禿黃油
黑膠唱片在留聲機上輕輕地旋轉, 傳出悠揚的樂聲, 然而這樣輕松小資的氛圍,在一群全副武裝的大兵推門而入的時候,蕩然無存。交談聲戛然而止, 最后只余下空氣里飄蕩的音調, 一遍又一遍地循環。
所有客人臉上都帶上了驚訝不解的神情,目光唰唰唰地投了過來,暗暗打量。等到林葳蕤出現的時候, 猶如黑夜里最亮的一抹月光,瞬間將眾人的目光都集中過去了, 客人們開始自以為小聲地討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