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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些癡心妄想的人。故作早熟的小孩不滿地想。
稍微對時局敏銳點的人便會發現,近來沈陽、奉天等北六省重地的路上多了許多巡邏的大兵,還有一些行蹤詭異的人,這是繼暗殺事件后才多出來的。不過北六省的百姓們此刻還是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半點不慌,因為他們知道,只要他們的大帥在,那就絕對不會讓戰火蔓延這片領土。同三個月前,得知大帥遇襲的全城恐慌相比,今時今日的北六省百姓是完全不同的安然和自信。
他們知道,在這片曾經的焦土上再無黑暗和動蕩,是因為,有人用坦克大炮把戰火擋在了看不見的地方。只要有葉鴻鵠在的一天,東北就亂不了。這便是暗殺的幕后之人無論如何也要除掉葉鴻鵠的原因。
小轎車緩緩在大帥府門前停下,林蓁芃抖掉肩上圍巾的雪花,朝守衛的兵哥點了點頭,便往府內走,小孩打算換身衣裳就去看望大哥。但是他一走進府內,就敏銳地意識到,今日的大帥府籠罩著不尋常的氣息,不僅剛才進來的時候,門前的車馬多了許多不常見的,看守的士兵們臉上的神情也像是在壓抑著什么。
忽然他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先是疾步,最后干脆跑了起來,路上遇到了滿臉喜色想要跟他報喜的阿福,也沒有停下來。他已經知道發生什么了。他跑得更快了。
小紅樓,主人家的臥室前擠滿了人,不僅是管事爺爺,胡奶奶,連吳冕、江坤等這些親信都來了,在場的人無不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和激動。能不激動嘛!時隔三月,三個月啊,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大帥眼看著越來越可怕就要奔潰的時候,無數人企盼的夫人終于醒來了。
劉管事朝跑來的小少爺笑道:“小少爺慢點,先生已經醒來了,道一天師還在里面診斷?!绷州杵M一顆心高高升起,聽到這句話終于安全落地,小胖子咧著嘴,就要往房內沖,被剛好出來的道一攔住了,“諸位,稍安勿躁,林友確實醒來了,身體也無大礙,仔細調養個把月便能恢復。不過……”他說到這狡黠一笑,“這會還是先留點時間給屋內兩位吧?!?
房內,林葳蕤靠在軟枕上,覺得整個人骨頭都松了,身子乏得很。他也是被葉鴻鵠嚇到,一問才知道,自己都已經昏睡了三個月了,不僅錯過了中元節,中秋節,還有重陽節,若再不醒,怕是要將冬至也睡過去了。
門關上,屋內安靜下來,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初雪紛紛揚揚,屋內卻是溫暖如春,燒著的地暖旺得很,林葳蕤都出汗了。
旁邊的男人盯著他的眼神跟餓了三個月似的,饒是淡定如林葳蕤都有些吃不消在,他伸出一雙慘白羸弱的手,用手指撥了撥面前人的胡子,皺著好看的眉頭:“葉鴻鵠,三個月不見,你怎么變這樣了,丑死了。”林大少很不滿,好歹是自己要看一輩子的人,丑了一點點大少爺都不能忍受。
他的語氣雖處處透著矜驕,按道理該遭人惡的,但美人大病初愈,面色蒼白,這會是個人都不忍同他置氣,何況是恨不得把全天下都送到他面前的葉鴻鵠,更是看不得他一點不順心。
葉鴻鵠盯著那雙睜開后美不勝收的眼睛看,不舍得放過一秒,整個人由于巨大的驚喜沖擊,絕處逢生,以致于感官都麻木了。但仍下意識道:“那……媳婦你先別看,等我去刮個胡子?”
林葳蕤看他難得有些呆的樣子,笑出了聲。
葉鴻鵠現在這形象確實挺……滄桑的,胡子渣拉好幾個月沒刮,眼珠子都是紅血絲,青影沉沉,但這都不是重點,讓人覺得不寒而栗的是他這一身煞氣,林大少看著煩心。
林葳蕤繼續道:“我睡了這么久,沒出什么事吧,小芃呢?”他見葉鴻鵠又沒聲了,就知道盯著他看,在他跟前揮了揮手,“葉鴻鵠?回神了,四哥?”
林葳蕤的手晃蕩著,被人在半空中就抓在了手上。不等他說話,一吻封唇。
“唔!我……”話還沒說完呢……
墻邊的西洋落地鐘到了準點,發出悠揚的音樂,但是打斷不了床邊相擁的兩人。仿佛要將人融進骨子里的擁抱,激烈的擁吻,葉鴻鵠甚至是用了力道啃咬著懷里這個人,這一刻,唯有唇舌交纏,互換津液帶來的快感和悸動,才能讓他真正感受到,這個人是真的醒了過來。
很多年后,每每回想起這一日,葉鴻鵠都會用劫后余生的救贖這一句話來形容,他那時的如獲重生的心情。
他的劫,他的生,都在這人一念之間。
林葳蕤躺的久了,渾身仿若無骨,哪能敵得過他的力氣,被人壓在榻上肆意欺負了一番,氣都喘不勻,才數月便長得奇快的長發凌亂地鋪在白色的錦被上,美的驚人。壓在身上的男人動作兇猛得很,若不是顧及著身下的人兒大病初愈,可能當場就能將人辦了。
林葳蕤被他的胡渣弄得癢,輕笑出聲,看著眼圈紅紅的男人,輕聲道:“既然大難不死,那么,余生就請多指教了,葉大帥?!?
男人頓了半餉,消化了今日的第二個好消息,他點了點頭,重新開口的時候,疑似哽咽的聲音出賣了他,“余生請多指教,媳婦。”
“叫我林先生!”不過沒等他嫌棄完,某個終于被蓋上印,定下一生的男人又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好說歹說,才算安撫住了這頭餓極了的猛獸把人放開了。他們在屋內纏綿悱惻,屋外的人卻是焦急地來回轉,終于忍不住的林蓁芃扒著門,小聲往里頭喊道:“四哥,大哥,我可以進去嗎?”
林葳蕤抬抬下巴,示意他將人放進來。
葉鴻鵠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起身幫他整理好衣裳,撫好了凌亂的長發,又給他蓋上一層被子,才去開了門讓人進來。
林蓁芃第一個撲到床前,他還沒有長成大男孩時候需要的男人包袱,見到醒著的大哥,頓時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要往大哥身上撲。被葉鴻鵠直接像拎小雞一樣丟開了。摔在地上也不怕疼,他趕緊爬起來,這下子不敢撲了,可憐兮兮地看著大哥。林葳蕤一根手指頭抵著他湊上來的大腦袋,左右上下瞧了瞧他,點點頭滿意道:“終于瘦了點,順眼多了,以后也要保持住,知道嗎?”
小胖子林蓁芃:……
屋內眾人看著這兩兄弟,都笑了。許久未見識到林少爺的毒舌,眾人都有些不習慣了。
三天后,被準許出屋曬太陽的林葳蕤在小花廳里擺了個小宴,接待了幾位一直擔憂他的友人。
原小嵐當日聽到林葳蕤和葉大帥專列遇難的消息時,從北平城連夜趕了回來,卻只得到一個友人重傷昏迷的消息,擔心不已,就連不知從哪找到他新住處的陳景游來找他復合,都沒有心思應付。
“萬幸葳蕤你終于醒來了,當日我同你編排的那一出新戲就等著你呢?!痹挂姾糜褮馍诲e,終于放下心來。
“多謝?!狈钐鞂τ谧约旱倪@位友人來說是傷心多事之地,原小嵐本來是打算在自己的故鄉北平重新開始自己的事業,沒想到僅僅是因為擔心自己,又回了奉天。兩人的情誼自不必說,相視一笑,自在心間。
一旁的飛揚李比他嘰嘰喳喳多了,“林我跟你說!我每回來看你,都被葉鴻鵠那廝攔住不讓見,我都懷疑你是被他藏起來做了什么見不得的事情了!更可氣的是,我后來來得勤了,他還會給費恩布置更多的工作拖住我不讓我來,忒是氣人!”
林葳蕤仰頭曬了會冬日的暖陽,慢條斯理喝了口熱茶,懶洋洋道:“你怎么又不怕他了?長進了啊。”從前飛揚李怕葉大帥怕的要死,見到人都是繞著走的。這會都敢直呼其名了,可不是長進嘛。
“他累得你受了這么重的傷,我還怕他作甚!”可以說是某種程度上的狐假虎威了,這腦海里奇葩到原小嵐都有些忍俊不禁。
“既然這樣,那你現在怎么有空四處轉了?”林葳蕤問。
“費恩和奉天研究院弄的藥劑已經研發成功,如今就差投產了,我現在可是帶薪休假。”飛揚李得意洋洋。是的,在林葳蕤昏睡的這段時間,費恩已經正式成為奉天研究室的一員,也不知道葉鴻鵠怎么拉攏的人。
“你的奶茶店開的怎么樣了?”說到這里,飛揚李就有些心虛,他因為葉鴻鵠不放人,所以這段時間在千金茶這塊產業上算是半個攤手掌柜,生意一直大部分都是招來的小白臉經理和姑蘇在做的,人家小姑娘比他小,但是管起店來就比他厲害多了。他最多就是算算賬,再出些小主意,難怪他這會被頂頭頭老板問起的時候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第117章 癸丑年霜降·喂藥記
善解人意的原小嵐替他解圍, “葳蕤睡得久了, 可能還不知道, 現在放眼乾元街, 唯有兩間店面最是吸金, 有鳳來居自不必說,難得的是, 這半年來異軍突起的千金茶如今可是小姐夫人們最愛去的一處地方, 一時引為風尚, 就連上海的《新生活》這月都進行了報道。聽聞還有上海天津的夫人專程到了奉天來嘗嘗這新奇的糕點和茶水。”
飛揚李朝他露出一個多謝的眼神,被人一通夸,他這會小胸脯挺得賊直,剛才還心虛的人現在便得意道:“就是就是,這店好著呢, 你呀就別操心了, 好好把身體養好, 北平那店還等著你好了去揭幕開張哩!”北平的有鳳來居分店早已裝修一新就等開業, 不過因為大少爺一日不醒,這店的開張也就一日耽擱下來。
原小嵐聽到這, 想起了一事, 看著林葳蕤的眼神奇怪, “說到北平,我聽到一個傳聞, 是從你贏了比試的匯賢堂走漏的風聲, 也不知是真是假, 有人說有鳳來居要承辦宮里那位的成人典,雖然沒幾個人信,但空穴不來風。”
“我怎么琢磨著有點苗頭呢?畢竟是無所不能的林??!而且聽說林你還被皇帝召進宮了,這事靠譜?。∧憧炫c我說說,林,這事是真的嗎?”飛揚李催促他。
林葳蕤有些懊惱地撫額,一睡睡太久,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好在這醒的剛好是時候了,還有十天便是宮里的宴會,抓緊時間準備還是能趕得上的。也不知宮里那邊是怎么個章程。
原小嵐和飛揚李見他這神情,微張大了嘴,同時發問:“這事還是真的?!”“林!你也太厲害了吧!那可是皇帝??!”就算是位退位沒了實權的,不過在飛揚李看來也是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大人物了。他對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普通老百姓來著。
林葳蕤瞥了一眼兩人這傻不愣登的樣子,淡淡嘲道:“出息!”
非常沒有出息的兩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