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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一開始還有人懷疑這新聞到底是真是假,只是為了洗刷之前那些詆毀林葳蕤的人,但是最后看到連總理都簽合同了,那這消息肯定是沒跑了,貨真價實!
這下子,別說是那些聞風而動的大人物了,就說那些老百姓都是跟過年似的開始放鞭炮!華國自古以來的根基就是農業,四萬萬黎民中占比最多的人也是農民。在西方國家都開展工業革命的時候,不注重科技力量,將這些都視為“奇技淫巧”的華國的糧食產量已經幾百年沒有什么長進了。再加上這幾年戰亂,天災人禍,旱澇頻發,田稅卻是不減反增,老百姓們可謂是過的水深火熱,若說民國建立有一半是因為革命黨人的推動,那之所以戰火這么快便席卷全國,各省獨立,也是因為順應了民心。
可想而知,能夠讓老百姓吃飽飯,是一件多么值得載入史冊的事情。老百姓這時候可不管這人是不是軍閥的同謀或者斂財的商人,這可是天上下來的五谷神,專門保佑百姓吃飽飯的!這下好了,之前一些關于林葳蕤所有不好的傳言全部不攻自破,甚至有個別激越的人路過那幾家報社都會吐唾沫和扔臭雞蛋、爛葉子!誰叫他們居心叵測,竟然污蔑林先生!
等到警察廳的人上門,以這些報社涉及賣國通敵的原由抓人,也沒人會去質疑和憤怒,至于你說那些當初罵林葳蕤黑心商人罵得最兇的學生?不好意思,眾望所歸的情況下,拳頭大聽誰的,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要不是顧及輿論壓力,誰把他們放在眼底。這就是政治的殘酷性。
整件事情下來,不過三天時間,吳冕眼見大帥耐著性子把輿論炒到最高處,事情鬧大了,再放出己方的消息,將民憤盡數轉化成林先生的不斷提高的社會聲望。這一場博弈,雖然他是辦事的人,但還是嘆為觀止。大帥這一手真是玩的好政治!這也是這個男人最讓人畏懼和崇敬的地方,他不僅精通戰場之事,而且有著敏銳而狠辣的政治手段。而作為他的得力下屬,吳冕將誓死追隨!
不過吳冕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大帥,您把夫人的本事曝光出去,今后其他勢力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恐怕會對夫人不利啊……”林葳蕤的本事之前是葉鴻鵠有意無意地一直隱瞞著,就連襄城的林家田莊也被圍了起來。但是這次曝光了,能夠讓全國人民吃飽的人才,其他勢力的人怎么可能讓他一直在奉天手中,能夠將人請到自己陣營最好,逼急了,個別不顧家國利益的人,說不定還會將人直接毀了。就怕奉天再強大起來。
葉鴻鵠丟了手中的報紙,輕笑了一聲,他臉色的神色晦暗不明,看著窗外正架著畫架畫春景的人,嘴角的笑容溫柔寵溺,話里卻是狂妄輕蔑得很,“我護著他,卻從未想過埋沒了他。他本就該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而我愿扶他上星辰。若是我連這點保護他的能力都沒有,那我這十幾年來的拼搏和家業,不都是一場笑話?”
吳冕啞口無言,他看得出,夫人在大帥心中,恐怕比他之前想象的,還要重要得多。而他無法想象,若是有朝一日,夫人出了意外,他們頂天立地的大帥,會不會就此倒下。為一人,可戰無不克,手摘星辰;世界無他,便是一片黯淡無光。
真是可怕而執著的情感,無法理解。奉天黃金單身孤狼吳冕如是想。
第89章 癸丑年谷雨·賀新郎
大劇院人多眼雜的后臺, 原小嵐手里頭捏著一份今天份的《民報》, 看完了頭版頭條才松了一口氣,關于林先生的謾罵和詆毀都被鋪天蓋地的贊賞取代,他心中對于唯一的朋友取得了這樣驚人的成就,說不羨慕是假的,但是卻也高興而崇拜得很。
是的,自從那次酒店仗義出面直言后, 兩人便有了來往。林葳蕤喜歡聽戲,偶然也會來看原小嵐的戲, 他喜歡心思純凈的人, 原小嵐長得又和他眼緣。兩人雖然都不是多么健談的人, 但君子之交本就該淡如水, 以戲會友倒是一樁雅事,如此也算是成為了有話說的朋友。這還是原小嵐二十年漂泊生涯中交到的為數不多的朋友。他這幾天也是去了有鳳來居問了曾白玉,得知林葳蕤沒事才放下心來。
這不過他這口氣沒松太久, 旁邊一道令人心煩的尖細聲音響起,“你還有空關心人家大人物的事,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能耐, 怎么還指望著跟這些人搭上關系呀?”
原小嵐心中對這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感到煩悶得很, 這次見他詆毀自己的朋友更是惱怒!即使是無害的兔子被人逼急了, 也會咬人的。他私底下握緊了拳頭,清秀的面上卻是一派冷靜, “柯先生多慮了, 我的事情柯先生好像很上心, 有空關注我,我勸柯先生不如再將等下要登臺的那出戲再排練一次為好,免得砸了大劇院的場子,到時候老板怪罪下來,我下次可不好再傾情推薦了。”傾情二字他特意咬的很重。
他聲音淡淡,而且語調溫和,但卻是句句戳中在柯玉梅的痛腳上。之前柯玉梅因為疏于練習而被大劇院的老板當面罵過“若是不想演直說,我另外找人,別砸了大劇院的場子!若不是原小嵐一直推薦你又嗓子有恙,我才不會一直給你唱主角的機會。”
柯玉梅面上發紅發紫,十分精彩,但礙于人前又不得不死死忍住,直接氣得原本還算可以看的臉孔都扭曲了,一些養在大劇院打雜的小孩這會見了,都害怕地躲了起來!上個月柯玉梅因為原小嵐主動讓的一個登臺機會,在大劇院一場重要的演出上露了臉,打出了一些名聲,還被好幾倍達官貴人欣賞,不時約出去吃飯,他像花蝴蝶一樣,整日里赴宴,自然落下了功夫,比起即使不登臺也日日不落下吊嗓子和動作功夫的原小嵐,可不就是又差了遠去。
不過他因為想要握著原小嵐的把柄,所以盡管氣得跳腳,他也不敢直接將他的秘密宣揚出去,原小嵐就是抓住了這一點也不畏懼他,要登臺的機會多得是,即使是失去了眼前這些又如何,在這個領域,他有自信的本事。兩人互相牽制,一個利欲當頭,一個毫不在意是否登臺,形成了奇妙的制衡。
兩人的交鋒,大劇院的老板看在眼里,又想起昨日見到的大人叮囑的話,暗自嘆了口氣,既要遵從原先生的個人意愿,又不能讓他受到半分委屈,這要讓人如何是好?原先生下次再自愿推掉登臺演出的機會,他也不知道該怎么應對了。
原小嵐回到小院后,叫小蝶端了盆溫水來洗臉,將外頭沾上的灰塵盡數洗去后,細細抹上了老字號的雪花膏。做他們這一行的,別的不說,對臉的傷害就挺大的,終日濃墨重彩的戲妝涂在臉上,不好好養著,這臉很快便不能見人了。
他邊抹東西邊問小蝶今日的瑣事,小蝶一五一十答了,又去取了廚房備著的清粥來,等到他端著食盒入門來,就見到自家少爺笑得眉眼彎彎,他往旁邊一瞧,果然,是姓陳的大少爺到了。他也不多話,安靜地放下碗筷就退了出去。
屋里頭,陳景游將粥推到他跟前,叮囑道:“快吃!你上臺前都不吃東西,這會兒都餓壞了吧。以前剛認識的時候我可是就逮著這個機會到你跟前獻殷勤,每回你都不好意思拒絕我。你呀,就是太心軟了。”
原小嵐抿著嘴淺淺地笑了,“你當時還叫了很多人作陪,我剛演出了點名氣,怎么好意思拒絕。若是被傳出了耍脾氣的壞名聲可如何是好!”
陳景游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如此看來我算是乘人之危了,不過虧得我不要臉皮地糾纏于你,要不這會你可不會和我在一起了。”
原小嵐提起從前的事總是很開心,兩人很久沒像現在這樣暢談了。
陳景游又將沿途中的事情都一一說與他聽,原小嵐從小被養在戲班子,很少出去,自從跟了陳景游雖然到處跑,但也是登臺演出,出去游玩各地的機會少得可憐,陳景游便不一樣了,他從前跟在父親身邊便要比同齡人多些有趣的見聞,拿來哄哄沒見過世面的原小嵐便綽綽有余,后來父親去了,他獨當一面,到過的地方和見的風土人情多了,便更是真正地有了一番見地。
原小嵐愛聽他講這些,經過的地方和故事,便像是自己也到過了一般。陳景游見他歡喜,便說等陳家好起來,外頭也沒那么亂了,他要帶著他到各地去走走。原小嵐便開心地應了。陳景游便喚他一起看給他帶的特產,都是些小玩意,但討原小嵐歡心。
陳景游離開奉天一月有余,運一批對陳家商行挺重要的貨物南下,今日才剛回來。原小嵐想了想,終究是沒將陳家表小姐做的事情告訴他。他心底雖然還是介意委屈,但到底是向著景游的,更重要的是說了也于事無補,除了讓景游跟表小姐交惡,陳家母跟景游關系再鬧僵,沒有半分益處。陳景游離開月余,也十分想念,這會東西看完了,想要同他溫存溫存,雖然不能真的做什么,但也一解相思之苦。
兩人抱在一處親,原小嵐害羞地一直低著頭,陳景游便逗他,可惜好事很快被打斷,外頭的小蝶喊了一聲少爺,進來臉色也有些不好,他說道:“陳家那邊來人了,說是陳老夫人身體突然有恙,表小姐六神無主,只好來請陳少爺速速歸家。”
陳景游一聽是母親有恙,自然不再耽擱,跟原小嵐說了聲抱歉,哄了哄他便匆匆離去了。
劉小蝶看著有些失落的少爺,越發恨急了姓陳的,口中嘲諷道:“真是擔著表小姐的名,操著陳家大少奶奶的心。這陳家老太太八成沒事,就是故意找茬,不讓您好過。”
原小嵐聽他這么說,趕緊攔著,背后道人是非總是不好,何況還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太太,原小嵐書讀的少,但該有的禮數從來不少。
劉小蝶很鐵不成鋼,“少爺,您是多少人捧著高看的名角,若不是為了這姓陳的,犯得著來奉天這被人欺負。北平有最大最好的戲院,哪里才是您展現才華的舞臺。可若是這姓陳的珍惜也罷,您看看他讓您受了多少委屈,家里頭有一位作踐人的老夫人,還住著一位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實在是忒欺負人了!”他見少爺不說話,氣急了亂開口,“您現在就像是您演的最好的那出《貴妃醉酒》里的貴妃,您一心一意等待,他卻早有新人……”他這話一出口就知道說重了,趕緊自打嘴巴,“對不起少爺,是我逾越了!您別理我的話。”
原小嵐卻是強自笑了笑,“我哪里能被比作那楊貴妃啊……”
主仆二人一夜無話,早早睡下。
第90章 癸丑年立夏·殤雨時
林葳蕤抱著被子垂死掙扎, 看也不看把枕頭扔向搞事的人,然后拉過被子蓋過頭繼續睡。
葉鴻鵠幾乎是寵溺地看著他,坐上床連人帶被子抱在懷里坐腿上, “昨天是誰讓我天沒亮叫他, 說要去采松茸的?要不你睡你的,我抱你走?”葉鴻鵠躍躍欲試,他早就想再試試把人團吧團吧隨身帶走了。他這會倒是盼著人別醒, 好讓他行采花大盜之舉了。
林葳蕤依舊沒睜開眼, 他靠在人胸前,嘴里低聲道:“閉嘴, 再讓我瞇十分鐘。”
葉鴻鵠依他,“行”, 然后抱著人開始盯墻邊的落地鐘, 心里美滋滋地打算等十分鐘之后就開始實施自己腦海的各種小劇場。
可惜,十分鐘之后,林葳蕤準時睜開眼,推開湊上來的人下了床,快速地洗漱換了身適合進山的衣裳, 便利貼身的上衣勒得他的腰身格外細,葉鴻鵠看得眼熱, 像大型無尾熊一樣趴在他背上,頭放在他肩上, 雙手環住那細腰丈量感受美好的手感, 嘴里卻不滿道:“平日里吃的跟貓似的, 難怪這么瘦。盯著你吃飯還嫌我煩,晚上我去山上抓只野兔烤給你補補……”
林葳蕤對著鏡子扣好扣子,整理好袖子,手肘往后一撐,葉鴻鵠順勢放開他,聽對方振振有詞地反駁:“我吃的那叫精細,以為誰都像你似的,挑食還無肉不歡?”盡管嘴里是不好聽的話,但是這樣的打打鬧鬧,卻美好的仿佛昨日夢里。
山上的清晨潮濕陰冷,葉鴻鵠把軍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兩人同乘著一匹高頭黑馬,林葳蕤被擁在身前,山色空濛,依稀可見山下微弱的燈火。太陽還沒出來,軍營的早操卻已經開始了,整齊的吼聲從山下傳來。
“要學騎馬嗎?”
“以后吧。”林葳蕤懶懶道。
“好,你想學的時候我教你。”
走到半路從叢林里直直躥出一道黑影撞在馬腿上,嚇了人一跳,近了才知道是只傻不愣登的野兔。這馬更奇,驚嚇的很,馬腳甚至還抬了抬戳了戳兔子,在這白毛兔子身上蹭出兩個馬蹄印子。兔子嚇得瑟瑟發抖爬不動路,呆呆地被后頭跟著的江坤抓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