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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傳來一聲沙啞暴烈的“滾!”然后便是一聲撲通,疑似重物墜落的聲音。
房外,眾人齊齊抖了一身雞皮疙瘩,吳冕皺著眉頭擔憂道:“看來情況不妙,別是打起來了吧?”兩個男人在一起過日子就是這點不好,一言不合都是男子,很可能就動起手來。若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子,床頭吵架,把人一扔床上,肯定能床尾和。
大管事貼墻聽了一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卻是老神在在,“吳副官和我先去飯廳吧,大帥和夫人估計還要好一會呢。”
吳冕:“可是大帥今日見到了夫人和吳小姐約會……”他把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大管事卻是搖搖頭,似笑非笑,“吳副官也該到了成家的年紀了吧。”
吳冕:???怎么就說到我?
大管事:果然是沒點情趣的年輕人。
房內,被扔到床上的林葳蕤撐著手坐起來,右手一甩,狠狠地扇了欺壓上來的人一巴掌。他的眼角還有被深吻出來的生理性淚花,胸膛起伏,喘息連連,往日里淡色的唇瓣此刻被人為染成了熟透了的朱色,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但是眼神很冷,“葉大帥把我林某人當成什么?男寵?還是玩物?”
舌尖和嘴角都帶血的葉大帥貪婪地盯著他,他的舌頭抵著臉頰,聽到林葳蕤這話,狠烈一笑,抓著他的手就強按在不斷跳動的胸膛處,“那你又把我當成什么?你見過誰家的男寵把金主的心都拿走的?誰家的玩物把主人玩弄在鼓掌之間的?老子他媽的從始至終都拿你當媳婦,從上輩子,到這輩子!你都是老子的媳婦!葉鴻鵠打得了東瀛人,干的過老毛子,號令數十萬兵馬,但是你林葳蕤要葉鴻鵠生他就生,林葳蕤要葉鴻鵠死他絕對活不成。呵,你說,誰最厲害?”
林葳蕤被他這番話震在當場,連冷臉都擺不下去了,兩人對視,他可以看到那片夜幕下的海在山崩地裂中,露出了巖漿爆發滾燙滔天的海心深處,那片海底的熱浪捕捉他,燃燒他,要他的內心也翻天覆地,絕不容許茍活的平靜。片刻,林葳蕤偏過頭,躲開了他緊迫盯人的視線。
“你這樣跟土匪有什么區別?都不用征求別人的同意就媳婦長媳婦短的……”
“那我現在征求你的同意,林葳蕤愿意當葉鴻鵠的媳婦嗎?”
林葳蕤擦了擦嘴角的水嘖,顧左右而言之:“葉鴻鵠你重死了,起開。”
“不起,你先回答。”葉鴻鵠繼續壓著人,還得寸進尺地用早已勃發的那處威脅地頂了頂有點意思的小葳蕤,再次親了親他緋色的唇,獲得美人又一巴掌,只不過這力度比之之前,輕了不知幾許。
“我需要時間思考。”林葳蕤暗罵了幾聲,稍稍遠離他,壓下身體莫名的沖動,嘴上應付著,心里卻是想著看來,這個人太危險了,是時候該搬出了小紅樓。
像是料到了他拖延的打算,葉鴻鵠冷酷無情否決他的答案:“答案沒有這個選項。你只有兩個選項,一,馬上答應;二,思考一下馬上答應。”
林葳蕤都被他氣笑了,他仰著小臉諷刺道:“你不是毛皮白心的椰子汁,而是應該改名叫葉流氓!”
葉流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多謝夫人夸獎。”只要娶到媳婦,耍流氓算什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恨得牙癢癢的林葳蕤:……
房門突然被人從里面打開,外頭蹲守的吳冕和小蓁芃齊齊嚇了一跳。
吳冕偷偷瞧大帥,見他嘴角有傷口,嘴角卻是翹的老高,又瞄見夫人紅腫的嘴唇和冷冷的神色,忽然福至心靈地明白了大管事那意味深長的笑。得了,敢情他這擔心了半天,都是多余的。大帥恐怕借事把夫人都給拿下了。
只有林蓁芃還以為家里兩個大人吵架了,擔憂地勸著:“四哥,你不是說我們家大哥最大嗎?我們都要讓著大哥嘛?”你自己怎么還跟大哥吵架?
林葳蕤正氣不順呢,那雙尤自帶水的丹鳳眼瞪了瞪身邊的人,“誰跟他是一家!”
改名叫葉流氓的葉四哥笑而不語:“從今天起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第82章 癸丑年谷雨·草長飛
吳冕因為還有要務稟報, 被留了下來吃晚飯。飯后兩人便進了書房。小紅樓的軍事重地大概就是這一處書房了,閑雜人等不可靠近, 周圍十步一崗衛兵護守。不過林葳蕤不在防守的名單上。只見他隨意地進了書房,推開了據說藏著重大軍事機密的暗柜,來取葉鴻鵠口中藏了很久的陪(聘)嫁(禮)。
葉鴻鵠刻正是苦熬兩輩子終于一朝強上,抱得美人歸的春風得意時刻,見了他,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旁邊的吳冕窺見了他的神情,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只聽大帥對夫人道:“書在里頭,想看什么就拿, 都是給你攢的。”
各式各樣的古籍珍本讓林葳蕤被人強行定名分的心情好了些許。他這邊找了張靠窗的榻幾,舒坦地翻著書, 外頭林葳蕤和吳冕談事情也絲毫不避諱他,林葳蕤便聽了一耳朵瘧疾的事情。
谷雨之后,草長鶯飛, 野外蚊蟲便多了起來, 在這個醫藥匱乏、醫療衛生十分落后的年代, 小小的蚊子有時候就能要了一群成年大漢的命。因為攜帶病原的蚊子會高效地傳播瘧疾。在軍隊這種人口密集且行軍打戰常居野外的地方,一旦被蚊子咬了, 出現發冷發熱大出汗的情況都會被馬上隔離。因為難保一個人就會傳染整個營。
林葳蕤曾無意選到一門世界歷史的公選課, 拜高超的記憶力所賜, 他還記得那位白胡子老教授說過, 兩次世界大戰期間死于瘧疾的士兵幾乎和戰死的士兵人數一樣多。他還嫌自己說的話不夠說服力,特地舉了一個例子:二戰名將麥克阿瑟人生中有一次最恥辱的戰役——巴丹半島戰役,這也是太平洋戰場上美軍最著名的一次大投降。戰斗期間,美軍部隊有三分之二的士兵得了瘧疾,只有三分之一能戰斗。
說到瘧疾,就不得不提到它的天敵——奎寧。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使用的抗瘧疾藥物,在長達一個多世紀的時間內,救了數以萬計的人的生命。而巴丹半島戰役中美對東瀛投降便是因為東瀛占領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奎寧產地的爪哇。
這次吳冕上報的事情只是一個小營隊出現的幾例病情。幸好隨行的軍醫及時隔離治療,沒有造成大的傷亡。不過因為軍營向來怕瘧疾,所以還是上報給了大帥。
葉鴻鵠擰著眉頭,手在桌上敲了幾下,忽然道:“研究所那幫洋人研究出結果來沒?”
吳冕知道大帥早就暗中成立了研究所,以研發行軍作戰所需的醫藥,還專門派了人從南海一個叫做爪哇的小國運了一些東西回來,可惜,他搖了搖頭,“還沒有。”
葉鴻鵠敲桌的手停了下來,突然露出一個帶著邪氣的笑,“派一個排的人,帶上家伙,閑來無事就去那群洋鬼子面前巡邏巡邏。”他的巡邏二字說的意味深長。
吳冕秒懂,心底暗笑,面上還是一本正經地拍馬屁:“大帥英明!相信教授們什么都不缺,只是需要一些外力的推動。”槍頂在頭上,誰還敢不拼命干活?敢耍些有的沒的,一槍崩了了事。
不知不覺中,窗邊青年的翻書聲慢了下來,漸漸消失不見。直到吳冕出了書房,也沒有再響起。
翌日,天空飄著小雨,林葳蕤見到臉色陰沉,眼下青影沉沉的費恩的時候,就嗤笑出了聲。
“怎么?飛揚被你關起來了?想不到你們還玩……這種情趣?”
費恩看了他一眼,聲音里難得帶了點情緒,“不聽話,得讓他反省一下。”
“我聽說他昨日還約了酈小姐去看文明戲,如何,費恩對這個便宜得來的小女朋友還滿意不?”
費恩直接面無表情回了句:“呵呵。”
兩人此刻正站在郊外的農場里說話,癸丑年的第一場春雨已經到來,林家的農場無論是水稻還是麥子喝飽了雨水,此刻已經是一片欣榮景象。雖然沒有了伏仙河水的灌溉,這批糧食沒有在奉天生長得那般快速驚人。但是在柳九等人眼中,卻已經是極其不可思議甚至平生未見的長勢了。
不過或許是地里的東西長得過好了,難免引來了一群不速之客的覬覦。柳九這幾天就多次反映地里的害蟲太多了,擔心害到莊稼,希望請示一下林葳蕤,專門派人進行滅蟲。他們所謂的滅蟲法,就是采用煙草水滅蚜蟲。不過這種辦法顯然只能針對一些微小的蟲害,還會殘留一些有害的物質。
林葳蕤思忖片刻,便讓人去請了費恩。
費恩若有所思:“老約瑟夫(導師)倒是曾經在李比希的影響下,和他的老友一同研究過農業領域的化肥。然而目前為止世界上還沒有有效的殺蟲劑。”簡而言之,化肥他還了解過,殺蟲藥劑他無從涉略。費恩雖然在化學方面是天才,但是沒頭沒腦的,他也不能憑空發明。
林葳蕤自然知道他的本事在哪里,他叫費恩來也不是為了讓他搞發明的,他只是問道:“’雙對氯苯基三氯乙烷‘你知道嗎?”
這顯然是個冗長的英文單詞,但是費恩不愧是被洋人教授都譽為化學天才的人,他回想了片刻,便點了點頭,“據說是上個世紀,奧地利一個化學家在實驗室合成的,可惜,是一種毫無用處的制劑。”當初費恩他們的教授還拿過這個故事刺激他們這群天之驕子,這是一個化學系學生在大學期間合成的,哪怕毫無用處,但起碼化學界記住了他的名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