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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衡一想也是,這幾十畝都是播的大少爺給的種子,從前的種子種下去卻是正常的。說不定這洋人的改良種還真是能讓稻子長得又快又好。要是這樣的話,這可就不得了了!
“詹廠長!您來看一下,這,這水咋噴不出來了!”詹叔白一聽,趕緊就往田間那插著小噴頭的地方趕,這可是他那經(jīng)過改革的煙草行花了好幾個月的心血,而且一個值一百大洋呢!這要壞了可得心疼死他了。
自從大少爺接手煙草行之后,生產(chǎn)煙草的幾條線就被砍成了只剩下兩條,其余的機子賣的賣,拆的拆,又花了幾千大洋通過林四爺從一個美國商人那進了一批機器,他廠里那些高價請來的老師傅帶著新招聘的上過學的小師傅拿著大少爺給的圖紙,整天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就是其中的成果之一,一個會自動噴水霧的機器。
姜莊乃至全省這幾年都大旱,稻子卻是最離不得水的,雖然伏仙河沒干,但也經(jīng)不起這么大批量的灌溉。所以這幾年的收成都不怎么好,他們原本還計劃著干脆今年不種稻子改全部種耐旱的玉米和小麥得了。
大少爺卻是讓人倒騰出了這么一個東西,讓人在田里隔著空安上,每到下午兩點氣溫最高的時候就噴水霧,其余時間一概不理。
大家一開始還有些擔心,但一段時間后就發(fā)現(xiàn),除了省水省力外,這田里的稻子竟然也沒死!這可樂壞了所有人,要是這樣,那他們今年的糧食產(chǎn)量不得翻倍!
雖然只是點小問題,這機子還是沒啥問題的,可詹叔白還是不放心地繼續(xù)在一旁守著了。
“哎!老衡!老衡!”老衡回過頭去,就見一個隔壁田莊的管事過來了,等走到跟前,就聽見他打聽:“老衡,最近在忙什么呢?小滿的搶水祭田你們田莊怎么沒一個人去啊?”
這搶水祭田是農(nóng)人的習俗,小滿水不滿,秋收肯定愁。于是大家就約好在小滿這一天黎明,燃起火把,敲起鼓鑼,一齊踏動河邊裝好的水車,把全部的河水引灌入田,免得農(nóng)作物在即將到來的高溫天氣里旱死。
老衡這會也不謙虛了,指著田里讓他自個看,“你看我們這田還用得著搶水嗎?”其實是大少爺嫌敲鑼打鼓什么的太吵鬧了,也太沒有氣質(zhì)了,不讓人干。按他的原話說,跟唱大戲似的,但是這話他能說嗎?
那管事為自己田莊里的旱死的莊稼忙得焦頭爛額,已經(jīng)許久沒過來他們這了。這會仔細瞧了也是大吃一驚,“你們這今年的稻子怎么長這么好?瞧著都快變黃了!你是沒瞧見我們的,我們那田里到八月能有一半收成就不錯了。咦,那噴水的是什么玩意?”
老衡于是按照這幾天詹叔白在他跟前念叨的這東西的好處和貴處,換了自己的話給這管事復述了一遍,心中頗覺與有榮焉。
那管事可能也是沒想過種個田還能搞出這么多事來,聽完也不無羨慕道:“林先生是個有真本事的人!聽說人也寬厚,老衡你這次跟的主家真不錯!”
老衡自然是反過來寬慰他幾句,就又聽那管事說:“我們那其實還算不錯了,雖然比起你們沒得比,起碼吃的飽,但是省西邊舞陽縣的人聽說連飯都吃不上了,正在鬧災荒饑荒呢。”
“這是咋回事?”
“河里沒水,天上不下,這幾年上頭的稅又收得特別重,聽說舞陽縣那已經(jīng)有人落草為寇,專門做搶劫的行當了。你下次經(jīng)過那的時候小心些。不過左右是在西邊,對我們應該是無礙的。”那管事又羨慕地瞧了許久田里的稻子,想著回去跟主家提一下這事才走了。
姜莊林家小別業(yè)。
林葳蕤放下手中的報紙,靠在沙發(fā)上閉目。
西邊起義抗官,政府正擬剿匪,倒是一出大戲。
旁邊的石英落地鐘到了十二點,準時響了起來。他整理好衣裳,站起身往廚房走。廚房里胖嬸正拿著一大堆苦菜在擇。見大少爺來了,趕緊將廚房讓給他,聽見他問起怎么這么多苦菜就說:“這不是到小滿了嘛,那些田莊里長工的大小媳婦們說是感謝主家您的和善,去地里采了很多苦菜送過來。”
這些農(nóng)人們家里都沒什么積蓄,能送出手的,就只有這小滿時節(jié)漫山遍野長著的苦菜了。
林葳蕤從前生長在南方,也見過這種菜,掐了幾根起來聞了聞,道:“去掉老的,擇一些嫩葉給我。”
他自己則是挽起袖子拿著刀快速地剁了肉末揉了十幾個小巧白嫩的肉丸子,再將洗凈的苦菜嫩葉在鍋里完全煮爛,撈起放在雞湯和火腿湯里和豬肉丸子一起煨煮,不到半刻鐘便可關(guān)火。葷湯素菜煮出來的肉丸湯奇異地沒有半分渾濁油膩,夏日里野物的清爽作為調(diào)料被包裹進湯里,苦菜不苦,濃湯不濃,各自都是最好的模樣。
同樣的辦法,雞湯煨煮過的苦菜撈起晾干,用麻油、醋、秋油拌之,這樣做出來的涼拌苦菜菜葉肥嫩,不失清味。
切碎了的苦菜末和雞蛋融合,又是野草一吃。
“林蓁芃呢?”
“小少爺和小陽同學去田間抓田螺去了,說是要給您加餐,真是個孝順的孩子。”
胖嬸說完這話一抬頭,就瞧見自家大少爺右臉上好像閃過一個淺淺的酒窩,手上的苦菜都掉了!可是仔細瞅瞅又好像沒有,便疑心是自己看錯,畢竟大少爺這種大人物怎么可能有酒窩?倒是小少爺抿著嘴笑的時候右臉上有一個,瞧著可愛乖巧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胖嬸:小少爺?shù)木聘C真可愛!真想捏捏
作者君:其實你家大少爺也有酒窩……
胖嬸:【驚恐臉】
第20章 壬子年小滿·經(jīng)年雪
林蓁芃和王小陽兩小娃頂著大太陽回到小別業(yè)的時候,背上的小簍筐除了一堆田螺外,他們還撈到了一些螺螄。林大少這會子心情不錯,動手給他們加了個餐,柳州第一吃螺螄粉林葳蕤雖然從前未做過,但他好歹吃過。
泡制酸筍的鹵水加入八角、胡椒、紫蘇等配料,和上好的豬筒骨、剛從河里撈起來的田螺一起開大火熬煮,等到螺螄的河鮮味徹底融入湯底后過濾到只留下湯底。
米粉用水焯熱后,泡進熬煮的湯底里,加入生蠔肉和蝦仁提鮮。撒上必不可少的酸筍、木耳、花生、油炸腐竹、黃花菜、鮮嫩青菜、蔥,為了不回答為什么螺螄粉里為什么沒有螺螄這個無解之題,林大廚還將炒好的螺螄剔除殼后撒上去,最后淋上一碗紅彤彤的辣椒熱油——可以說是非常至尊螺螄粉了。
大夏天里,兩個孩子埋在比自己臉還大的碗面前,吃得滿頭大汗。沒想到這種聞著有點臭臭的東西吃起來竟然格外上癮,面條勁到,吸溜到底,再吃一口林家酒樓特制的酸筍,最后小小喝一口湯底,酸、辣、爽、鮮、燙。胖嬸在一旁直咽口水,林葳蕤瞧她一眼,讓她自己去廚房盛面。
“大少爺不試試?”
“不了,你們吃吧。”
胖嬸一邊嘀咕著大少爺肯定是嫌湯有臭味要去換身衣裳一邊迫不及待往廚房去,剛從外面辦事回來的阿福連正事都給忘了,聞著這味也追到廚房去了。華夏可能真的還是一個神奇的吃臭的國度,前有臭豆腐,現(xiàn)有螺螄粉,都是聞著臭吃著欲罷不能的存在。
林葳蕤換身衣服下樓,繼續(xù)在小客廳看報紙,他拿報紙的樣子跟別人不同,別人是雙手拿報攤開看,有的還要架一副金邊或者老花眼鏡,他則是把要看的地方疊好,單手拿著,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手橫在胸前,像看書一樣看報紙,看完一頁疊一頁。
這動作別扭,但他做來賞心悅目,特別是這會穿著白緞子長衫,眉眼低垂,薄唇微抿,猶如一幅畫。
阿福吃完了兩大碗螺螄粉,換了身衣裳才上前匯報,沒辦法少爺愛干凈,要當好座下第一大狗腿,必須也得愛干凈!這會子,林葳蕤也看完了報紙。
“少爺,這幾日您沒在酒樓那邊坐鎮(zhèn),酒樓那邊僮掌柜也沒出什么問題,酒樓這幾日依然滿客,后廚新招的人手有張師傅幫著訓練這幾日也沒出什么差錯。就是那邊地窖的酒水快用完了,這半月還老是有客人要另外買酒水,您看這事怎么處理?”
為了保持地窖里頭的神仙酒不至于被搬空,這幾日來有鳳來居已經(jīng)開始限制每桌點的酒水,最多兩瓶,看人數(shù)來定。這可急壞了那些剛嘗到好東西每日就指著這頓飯這瓶酒過活的食客,們了,林家大少爺惹不起,可憐的僮掌柜就成了眾人不滿發(fā)泄的對象。眼見著圓滾滾的大洋從自己眼前飛走,僮掌柜急得連喝水都瘦不下來的肉減了好幾斤。
“這酒釀著麻煩,現(xiàn)在還不成,我看看能不能換種快的釀吧。”阿福心有戚戚地點頭,打過下手的他自然知道這神仙酒釀法有多復雜了。
這尋常釀酒的第一步是浸曲待發(fā),神仙酒的酒曲末卻是要先造空水來浸,這空水其實說白了就是米湯澄清后的清湯,但你要以為這只是簡單的米湯水就大錯特錯了,期間的種種炮制阿福雖是沒見過,不過用這種水泡出來的酒曲來釀酒最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