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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的半顆內丹,它在逢笑體內。”
賀蘭旻話音未落,便看到石驚南拍案而起,他手指著賀蘭旻,不斷顫抖著,連聲音也跟著抖動起來。
“你是不是瘋了?內丹乃修行本源,失了內丹還能活嗎?”
“能活。”賀蘭旻淡淡回答。
石驚南冷笑一聲,咬牙切齒說道:“是,你是能活,因為你還剩半顆。若你另外半顆也送人了,我看你還能不能活!”
賀蘭旻沉默著沒說話。
石驚南氣得不行,他給自己順了順氣,隨后又坐下,語重心長地對賀蘭旻說:“帝青,逢笑是你的徒弟,你救他無可厚非。前世縱然是你未盡責任,可逢笑誤入歧途不全是你的錯。你最后以命相抵,為了救他生生從體內剝離出半顆內丹,又逆天而行,以至修為虧損,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說完隨即又嘆了口氣。
“師兄想說什么?”
賀蘭旻見他欲言又止,便開口問。石驚南聞言皺了皺眉,不忍心說道:“現如今噬靈丹又進入逢笑體內,你要救他,我同意,可你萬不能再用你另外半顆內丹相搏了。”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
“你既認為臨光不是阿聲的轉世,那阿聲肯定還在某處等著你,若你失了性命,便再也見不到阿聲了。”
石驚南說完,便見賀蘭旻皺起雙眉,一雙黑眸幽冷似海,神情深沉晦澀。知道賀蘭旻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于是石驚南拍了拍賀蘭旻的肩膀,說道:“師兄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只能你自己去悟了。只是有一句話,帝青,你當知‘黃金無足色,白璧有微瑕’[1]。任何人任何事,既然不能樣樣周全,便只能隨心而動。”
“你的本心究竟在哪,不用我多說了吧。”
他說完,未等賀蘭旻回答,便摸著胡須出門離開了隱翠峰。
他走后,賀蘭旻便陷入良久的沉思中。他想起三百年前與阿聲的初遇,那張白凈的臉帶著驚慌失措的表情突然闖進他眼中。
至此,他原本波平浪靜的人生徹底改變。
而后他又想起最后阿聲躺在他懷中徹底沒了氣息的樣子,還是那張干凈白皙的臉,沒了往日的生動,剩下的就只是死寂。
而害他之人,臉上原本該戴著面具,卻不知何時突然變成了何醉的臉。
那張臉他曾日夜相對,熟悉得他閉上眼睛都能將其畫出。
心中沒由來地升起一股煩躁,賀蘭旻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何醉是何醉,慕生野是慕生野,他們不是同一人。
可越這樣想,便越覺得心中氣血翻涌。而后他將目光落到屋內那張畫像上,畫中之人一襲白衣,清雅出塵。眉眼彎彎,嘴角上翹,笑得靦腆。
對上他明亮如星的雙眸,賀蘭旻眼眶發紅,再也抑制不住地吐了一口血出來。
何醉跟著溪焱一路走來,從人聲鼎沸的街市走到空無一人的幽徑,借著溪焱手中微弱的燭光,他才堪堪能看清腳下的路。
不過應該不能稱之為路,更準確的說法是他們正在一棵十分雄偉粗壯茂密的大樹的枝干上行走。
突然,何醉心口抽了一下,疼得他瞬間眉頭緊皺,停了下來。
溪焱注意到他的異常,便也停了下來,轉身問他:“發生何事了?”
何醉輕輕喘了口氣,搖頭說道:“沒事,我們繼續。”說罷,便緩緩起身。
溪焱見他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忍不住直搖頭,心想如果慕生野知道自己的轉世如此孱弱不堪,爬個樹都會累得直喘粗氣,會不會氣得立刻從棺材板里爬出來。
想到這里,他不禁笑了一聲。隨后又暗自否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因為何醉就是慕生野,他們從來都是同一人,哪有自己嘲笑自己的。
“你在笑話我?”何醉聽到溪焱的笑聲,不由問道。
溪焱聞言立刻否認。
“不,我沒有,我不是。”
何醉沒有懷疑他,只是問:“你要帶我去哪里?”照他們這走法,估計馬上要走到剛才他跳下來的崖邊了。
“就快到了,你且放心,我既是你的靈寵,定然不會害你。”
之后便一路無話。
不知走了多久,溪焱突然停下腳步。何醉站在他身邊,順著溪焱手指的放下看去,借著月色在一團郁郁蔥蔥的樹枝后面,看到一處懸掛于崖邊的空中竹樓。
他看到那竹樓,莫名覺得心跳加快。不等溪焱開口,他便向那空中竹樓飛去。
溪焱見狀,大聲喊道:“竹樓內有你要的答案,我會在這里等你出來!”
此刻何醉滿耳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對于溪焱的話他只聽了個大概。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即使溪焱不說,他也知道打開竹樓的門,便能找回他三百年前的記憶。
可當何醉停在竹樓前時,他卻遲遲不敢推開門。
門內的一切對于他來說都是未知的,如果他轉身離開,那他就只是何醉。可如果他推開門,他會是誰能是誰,還由得他來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