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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言不說話了,他盯著喬治亞腦袋頂上的發旋和塌下來的小耳朵,心里的煩躁和一種酸軟的情緒混在一起,讓他發不出脾氣,卻也無法說出軟話。
喬治亞在星網上上課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兩人之前就這個話題有過一段交流,當時的他表達了支持的態度。
他了解對方的聰明程度,知道學校的授課進度遠遠無法滿足這個聰明孩子的自學速度,私心里也希望對方能跳一下級,早一點和褚言去軍校作伴,免得落單受欺負,所以對于對方在星網上補課的行為,他采取了放任的態度。
小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很正常,他可以學著不那么專制和霸道。但他沒想到這個膽大包天的土著小孩居然把所有除開上課吃飯睡覺以外的時間全部用在了星網的課程上,還為此特地早起一個小時,犧牲了睡眠時間去加快學習進度。
這和他的預期不符,他想不明白一個不需要為生計發愁的未成年小孩,有什么理由去這樣壓榨自己。
“為什么這么做?”他壓住脾氣,伸手把喬治亞的腦袋扶起來,讓他與自己對視,眉頭因為心里亂沖的陌生情緒而微微皺著,語氣壓抑地問道:“你有什么必須擠壓出所有時間去拼命學習的理由嗎?是我在催促你,還是同學嘲笑了你,讓你想要多學一點東西去證明自己,或者是因為其他的什么,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喬治亞愣愣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大概產生了錯覺,居然從褚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絲挫敗和無可奈何。他心里猛地一揪,所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情緒在這瞬間全部消失,只剩下了對眼前這個高大男人的心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心疼對方,明明現在正在承受怒火的人是自己,但他本能地知道,如果他不好好安慰一下面前這個人的話,對方大概會偷偷難過很久。
“對不起。”
他這次沒有再低下頭,而是站起身,迎著褚容的視線,傾身過去把他抱住,像安撫小孩一樣把他因為坐在茶幾上而正好只到他胸口的頭按在自己單薄的胸膛上,像過去褚容對待自己時那樣,抬手摸了摸他后腦勺的頭發,低聲說道:“我只是想學快一點,小言明年就要升軍校了,我想和他一起去,我想早一點變強……你別難過,我不累的,真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褚容被他抱得一僵,立刻就想抬手把人推開,但在察覺到對方摸在后腦勺上的小手之后,又默默放下了抬起了一半的手,轉而放在了腿上。
多少年了,第一次,他居然從一個小鬼的身上感受到了被小心哄勸撫慰的感覺,這情景太過荒謬怪誕,但奇怪的是,他想在這個不算多寬厚溫暖的胸膛里多沉溺一會。
耳朵離對方的心口太近,近得似乎可以聽到對方不同于柔弱外形的沉穩心跳聲,鼻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青草氣息,干干凈凈的,溫暖又治愈。
心情奇怪的平穩下來,然后有一股稍顯軟弱的情緒在心口隱秘泛起,讓他的聲音不自覺變低。
“為什么想變強?”他手指動了動,有一種把身前這個人緊緊困在懷里的沖動,但聽著那道心跳聲,又努力把這沖動壓了下去,只略微干啞地問道:“是想快點變強,然后……離開褚家……”離開……我嗎?
這只被他撿回來的禿毛雞已經拿到了正式的聯邦居民身份,也馬上就要成年,如果對方想離開的話,他居然沒有任何借口去把對方留下。
其實在最開始收留這個家伙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過對方在成年后離開的情況,畢竟這只禿毛雞在最開始時是不想留在他身邊的。
當時他有想過,如果對方成年后要離開,就采用迂回的辦法,先安排對方去褚家管轄的星球學習工作,慢慢培養成才,等對方成熟一些之后再接回總星。
但在相處了這么久的現在……離開這種事簡直想都別想!這只禿毛雞是他撿回來的,學習工作自然也必須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這樣想著,他終于忍不住抬手按住了對方的后背,把對方死死攏在了自己懷里,心里維持了不到三分鐘的溫情軟弱直接消失,煩躁冒了頭。
就這單薄的小身板,離開他的眼皮子底下估計都活不過一個月,蠢成這樣還想著獨立,想都別想!
離開褚家?
喬治亞被他突然冒出來的話說懵了,松了松手臂試圖看他此時的表情,卻突然被死死抱住動彈不得,對方的大腦袋也牢牢貼在了胸口,一點要挪開的想法都沒有。
這是在……撒嬌?
喬治亞的眼睛瞪大了,里面冒出了奇異的光,垂眼看了看胸口的大腦袋,耳朵賊溜溜地動了動,嘴角不受控制地列了開來。
難道白毛怪一直在擔心自己離開?
原、原來白毛怪這么依賴自己的嗎?
“不會的!”心情突然激動起來,他耳朵也不抖了,聲音也不弱了,甚至膽大包天地又摸了摸褚容的頭發,回抱住他拍了拍,笑瞇瞇說道:“我變強是為了給你做機甲啊,你不是等著看我給你做的機甲嗎?而且我還要給你治病,給你弄好多好多好東西,你別怕,我一直在呢。”說著得意地扭了扭身子,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滿目憐愛。
其實白毛怪也只是一個生了病需要家人哄的小孩子呀,就像他那平時雖然可靠穩重,但偶爾也需要母親哄一哄捧一下的父親一樣,都是別扭又溫暖的人。
腦袋被摸了一下,又一下,然后頭發被扯了扯,甚至耳朵還被揉了一下。
已經得到他不會離開的保證,并得知他變強全是為了自己的褚容迅速從某些奇怪的思緒里掙脫了出來,感受著對方越來越亂來的動作,臉黑了黑,又黑了黑,終于忍不住把人從懷里揪出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再次把人拎起來,用力晃了晃,冷笑:“禿毛雞,你是不是很得意?”
喬治亞臉上慈父般的微笑一僵,迅速回歸現實,眼神心虛挪開,磕巴道:“沒、沒有啊……”說著用余光掃一眼他被自己揉得亂翹的白毛,耳朵又開始抖了。
好、好像有些忘乎所以了……
褚容把他心虛的樣子全部看在眼里,用冷臉掩飾住自己的惱羞成怒,放下他,朝窩在角落待機的a1命令道:“去網購一張床回來,放到次臥。”
喬治亞聞言耳朵嚇得唰一下豎直了,顧不得其他,扭身撲到他身前,磕巴問道:“你、你買床做什么?”
“喬治亞。”褚容抬手按住他的腦袋頂,惡劣地把他的頭發揉成了雞窩,并用力揉了一把他誠實反應著此刻情緒的尖耳朵,沉沉說道:“你已經快成年了,該自己睡了,想父母的話,我可以定制一套玩偶給你,你抱著玩偶睡吧。”說完松手,頭也不回地去了書房,留給他一個冷酷的背影。
喬治亞瞪大眼看著他離開,良久,天塌了一般地捂住臉——這是要分房睡?那他的治療……不!
學校,褚言毫無懸念地拿到了期末考試的第一名,而柳宏子則因為機甲損壞無緣后面的比賽,以零分的成績排在了第二十名,沒能坐上他千年老二的位置。
假期如約來臨,學生們說說笑笑地出了校門,搭上懸浮車,朝著家的方向飛去。
完成了這學期的考試任務,褚言大爺似的癱在懸浮車后座,聽完通訊器那邊喬治亞的敘述后,表情古怪地沉默了一會,確認般問道:“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我哥和你賭氣,不讓你和他一起睡了?”
“嗯。”喬治亞的聲音蔫蔫的,聽起來十分沒有精神:“他還一直呆在書房,午飯都是用營養劑解決的,沒吃我給他煎的肉排。”
褚言的表情更古怪了,心中吐槽刷屏。
天吶,自家那個永遠冷著臉的二哥居然幼稚地鬧起了脾氣,還要和喬治亞分床睡!還不吃飯!臥槽,他七歲以后就沒再用過這種幼稚方法和家人耍賴了!而他那個二哥現在居然……
大開眼界!
嘆為觀止!
聞所未聞!
干得漂亮!
他坐起身,想起過去被褚容欺負的血淚歷史,用力捶了下座椅宣泄了一下此刻激動的情緒,然后穩了穩氣息,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道:“喬,你知道的,我二哥那個脾氣,你不誠懇點認錯,他是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是夜,喬治亞結束在星網上的課程,從新買的床上翻下去,躡手躡腳地來到了書房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沒動靜,又偷偷溜到主臥房間門口貼上去聽了聽,依然沒動靜,猶豫了一下,小心推開了房間的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