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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村民家洗手間的數(shù)量也極少,村里有一兩個公共旱廁,散發(fā)著惡臭??晒┫丛〉牡胤揭采伲枰崆皥竺o場務(wù)組,由他們安排洗澡的時間和場次。方家明苦苦忍耐,他心里更加同情劇組里女演員女工作人員的種種不方便。
開拍后,更多不靠譜的事情發(fā)生了。劇組舍不得去找行情價 80 元一舊蒔咣苻曊襡鎵個的專業(yè)群演,只愿意在劇組里找工作人員來演群眾,30 元一人,好在這些場記啊化妝小妹啊燈光助理啊等工作人員天天耳濡目染,換上衣服化上妝倒也還有點(diǎn)像個樣子,到了后來,需要的角色越來越多,工作人員們脫下道士服裝就穿上保鏢衣服,演完丫鬟又演村姑,整個劇組幾乎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上場飾演了兩三個角色,導(dǎo)演杜山都出演了和尚一角。
方家明看著花枝招展的老鴇剛給他化完妝就轉(zhuǎn)身進(jìn)場拍戲,看著一身保鏢服裝的攝影掌機(jī),看著滿頭珠翠的小妹拿著紙筆來問明天輪到誰早起煮面給大家吃,他一陣又一陣的恍惚,自己重生了是不假,難道現(xiàn)在又穿越了?
劇組的服裝和道具也是多次重復(fù),換件上衣或者換條裙子就給不同的角色穿,一條翠綠色的錦被給所有出場的人都蓋過,一支造價大概五塊錢的珠釵,三個女主演都佩戴過,一柄八塊錢的扇子,每個男主演都拿著扇過兩下,然后往旁邊一扔,卷起袖子打起來,鏡頭外事先安排了場工輕輕接住收好,以備下次使用。
搭景就更不用說了,幾乎全是在棚子里拍攝,演員身后就是一卷一卷的背景布,臟、舊、土,好不容易有個外景也是因地制宜,沒有瀑布連水也舍不得放置,直接用一塊大塑料布模擬出瀑布的效果。
沒有馬,沒關(guān)系,后期會做。沒有黃沙漫天,也沒關(guān)系,后期會做。連小舟都沒有,全靠后期制作。
火燒山門那一場,在《大俠洪阿?!穭〗M里是何等壯闊的大場景大制作,這里卻不讓后期制作了,就拿紅色的燈泡照紅了在場演員們的臉,讓他們目瞪口呆地感嘆了幾句:“好大的火啊,這可怎么辦?”然后鏡頭一轉(zhuǎn),繼續(xù)往下演。
劇里的角色們吃飯,也永遠(yuǎn)是肉絲炒圓白菜,認(rèn)認(rèn)真真端上來,演個半天,然后端下去倒回大鍋里,等會開飯的時候吃。
后來有些無所事事又喜歡熱鬧的農(nóng)民也愿意來參演群眾,制片主任還真跟他們談好了價格 20 元一人,演得群魔亂舞慘不忍睹,導(dǎo)演嫌太耽誤工期,大聲喝止,從此不準(zhǔn)農(nóng)民來演群眾演員才作罷。
方家明更加沉默憔悴,深夜和男二號各抱一床棉被縮在大床兩頭的他,偷偷哭了。
這一次進(jìn)組,王姐只給他打過兩次電話關(guān)心他的拍戲和生活,并沒有上門來探過班。
他再遲鈍再愚蠢,也知道是上了王姐的當(dāng),他不相信王姐對這些一無所知,他不相信這會是喬如風(fēng)導(dǎo)演推薦他來的劇組。但是他也沒有多說什么,事已至此,抱怨已經(jīng)沒有用了。
他想起了“上一世”的此時,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拍攝《逍遙劍》了。在這次的人生中,在早起燒水煮面的清晨,方家明惶惑地想,他是否距離過去的成功越來越遠(yuǎn)了?
終于拍完二十天了,大家的演藝公司都如期收到了 30%的片酬,出演女反派的演員居然生意不錯,她的演藝公司替她接了一個較為正規(guī)的劇組拍戲,她不顧一切地要走,情愿不要尾款了,反正也沒多少,別耽誤她接下來的進(jìn)組。導(dǎo)演跳腳威脅恐嚇無效之后,讓她最后再演了一整天,補(bǔ)足了之前跳拍過的一些必要鏡頭,又臨時修改劇本,讓她被男二號殺死,也就不追究她的違約金了。方家明在一旁候場,始終苦笑,此番他真是漲足了見識。
再過了十來天,女二號也要走,滿場子都傳聞她跟制片人孔方好了,因?yàn)檫@一次導(dǎo)演沒有跳也沒有罵,反而笑瞇瞇地給她舉辦了餞別宴,祝她鵬程萬里。
她的角色怎么辦?副導(dǎo)演另外在圈子里找了一個跟她有幾分相似的小姑娘,化完仿妝接著往下演。
當(dāng)天晚上方家明睡覺的時候,男二號演員袁興跟他嘀咕:“導(dǎo)演跟我說,看這個新來的小姑娘會不會演,如果根本不行,干脆換個有經(jīng)驗(yàn)的大特約來演,長得不像沒關(guān)系,戴個面具就說她被反派毒得毀容了就行。”
方家明忍不住問:“新來的小姑娘演技到底怎么樣?”
袁興翻了一個白眼:“并沒有比金愉差,都是新人,都是非科班出身的,有什么差別。”
方家明不敢再說,袁興和自己也不是科班出身,袁興也還是一個新人,他別多了心才好。
殺青宴也是在老鄉(xiāng)家里請農(nóng)民做了飯菜大家一起吃的,好在沒下雨,一堆人擠在院子里吃雞吃鴨,居然也算得上其樂融融。
王姐還是來了,她帶來了許多水果和酸奶,分給劇組里所有的人。方家明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也不主動跟她寒暄。
王姐也覺得這小伙子似乎又成熟了一些,對自己也生疏了幾分,她有點(diǎn)慚愧,挽著他的胳膊一邊往外走一邊親切地問:“這段時間拍戲辛苦嗎?杜導(dǎo)演他對你印象怎么樣?”
方家明沒好意思掙脫她的手,也沒好意思直接質(zhì)問她,他只是悶悶不樂地說:“這個劇組是真的不行,拍的戲不知道能看不能看,女二號拍到一半換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