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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出頭的沈燁,眼神熠熠生輝,周身都是一股勁,仿佛世界被他握在手中,一切都美好寬容。那樣的沈燁與眼前的男人,仿佛只是披了同一張皮的兩個人。
半個小時前,他打了個電話給她,開頭直切主題。
“我想見你。”
她本想拒絕,但沈燁毫無情緒地補了句:“最后一次了,兮兮,求你了。”
于心不忍,答應在律所附近的咖啡廳見面。
見了面,沈燁只是垂著頭躬著身體坐著,沉吟著,半晌不說話。
路曉兮知道他每次遇到事,便是這副冰山模樣。
她安靜地一口又一口地呷著咖啡,看窗外熙熙攘攘的車來人往,等著沈燁自己決定開口。
咖啡上方的氤氳熱氣已經消散,沈燁抬起頭。
“兮兮,我們一起離開這吧。”
“啊?”路曉兮錯愕。
沈燁盯著路曉兮的眼,無比篤定認真:“兮兮,我們離開這吧,你跟我回家吧,或者,我跟你回家,再或者,你愿意去哪里,我們都可以一起去。大理?三亞?新疆?國外?”
“沈燁,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燁沒接話,自顧自繼續說:“你知道鶴崗嗎?那里幾萬塊就可以買一套房子,我和你這幾年工作攢的錢,足夠在那定居了,我們在那開家小店,奶茶店、小吃店、蛋糕店,什么都行,然后我們平平淡淡地過日子,好嗎?”
大腿上放著的手機不斷地提示有新的消息,路曉兮沒理會。
盡管她與沈燁的關系已貼上封條,在告別后正式成為過去式。但如今看見對方過得不好,她還是由衷得覺得難過。
“沈燁,你是不是遇到什么解決不了的問題了?你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
沈燁眼里星火般的光驟滅,身體也軟下去,喃喃自語般:“你不愿意跟我走嗎?”
路曉兮一怔,記憶里有根刺往心頭扎了一下——這話她對沈燁說過。
研二下學期開始,同學們陸續開始找實習,路曉兮吊兒郎當毫不在意,不還有一年半嗎?著急什么?沈燁氣得用手指直戳她腦門,罵道,現在不開始攢實習經驗,找工作的時候你簡歷打算空著嗎?
路曉兮在沈燁“逼迫”下開始不情不愿地找實習,自以為頂著名校光環,實習機會必定雪花片一樣紛紛砸過來,但結果卻是,投出去的簡歷全都石沉大海。
她開始焦慮到自我懷疑,后來干脆自暴自棄宅在寢室里不愿出門。
她喪著臉,對沈燁說:“要不我們回家吧? 我不想在北京了,這里太卷了。回你家也行,回我家也行,也可以去別的地方,比如大理?三亞?新疆怎么樣?”
沈燁把她的臉蛋揪起一坨肉,齜著牙,佯裝出惡狠狠:“你在逃避問題,路曉兮。”
后來,沈燁找個熟悉的學長,給她提供了家券商的內推機會,算是把她徹底地從自我沉淪的泥沼中拉扯了出去。
說這話的沈燁,在記憶里金光閃閃,像一座信念的豐碑,指引她走出荒原。
三年的光景后,在物是人非的畫面里,她把當初他送給自己的話,送還給了他。
“你在逃避問題,沈燁。”
沈燁眼光黯淡:“所以你不愿意,是不是?”
“沈燁,曾經是你告訴我,逃避問題的人是可恥的。不管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分擔。”
手邊的屏幕打亮了他刀削般的瘦到見骨的側臉,他稍稍豎起手機看了眼,神色開始變得更加焦躁不安。
來信的是祁家裕,為了再一次提示他,留給他的時間不夠了。
財務造假的證據整整一摞,拍成照片發了過來。
沈燁悶了少頃,苦笑一聲,緩緩起了身。
臨走前,他低低地說了聲:“我沒機會了,你當我沒來過。”
路曉兮沒有追上去,才想起汪采薇其人。
她撥過去:“怎么了?是不是又動搖想回家啦?”
“喂,曉兮,你能聯系到沈燁嗎?”想了半秒,補了句,“最近。”
“嗯.......算能吧,最近.......你找他有事?”
她抬眼向窗外望去,沈燁的背影已經沒入人群,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殘影。視線被冬風搖晃而下的一樹落葉遮擋,葉雨落盡后,殘影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