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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打量杰的神色,她決定先等他緩緩。
靠倒在沙發里,她迷迷糊糊陷入睡眠,不知過去多久,她只覺得擠,快要被壓扁,而且身邊滾燙,熱得像她死后下了地獄。
夢醒,她睜開眼,杰正靠著她身側,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一動不動,呼出的氣體掠過她,暖烘烘的,比平時熱。
她摸摸他的額頭,再摸摸自己的,一涼一熱,杰是燙的那個。
這屬于是非感染性發熱?自主神經功能紊亂導致?
神奇,她第一次見杰生病。
龍之介的效果有點過于強力,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沒照顧過人,翠子回想她生病時裕美和杰是怎么照顧她,再拿出手機搜索,總結——出門買體溫計、退燒藥、毛巾、維生素c……再讓杰多喝點水。
但事情止于第一步。
她要起身離開時,杰抱著她不松手。熱氣噴灑在鎖骨前,他撲在她懷里,或者說,撐開她懷里。
她順手解開杰的丸子頭,讓發絲自然散落,免得他第二天頭皮痛,又輕拍他的臉頰,不停地念他的名字。
幾分鐘后,他才清醒,手臂撐在她身側,起身望著她,上眼皮顫抖著往下墜,很是疲憊。
“怎么了?”他問。
“你都不覺得不舒服嗎?你發燒了,我要出去買藥,就是這樣。”
交代完,翠子就起身出門,回來時杰已經去到臥室里,褪了外衣躺在床上。
確認他還在,翠子去到廚房,拿起酒店提供的瓶裝礦泉水,突然想到,病人是不是喝熱水比較好?雖然她都是喝冷水,在美國喝慣了。
去飲水機兌一杯溫水,盯著杰吃下退燒藥,再去拿盆接冷水,打濕毛巾,給他的腦袋降溫。毛巾擰起來很累,還磨手,她自己發燒時,圖方便都是用棒棒冰降溫,就是冰得頭痛。
這期間,杰總看著她,欲言又止,就差從嘴里發出驚嘆,覺得不可思議。
怎么?她會照顧人很奇怪嗎?
這不是有手就行。她只是平時懶,但養過很多實驗小鼠、實驗小魚……還有超級難養的章魚,飼養死亡率可是同組最低。
重重推在杰的肩膀上,以示不滿,一個小時后,她擰干換過好幾個帕子,杰還睜著眼睛,盯著她也不說話,也不閉眼睡覺。
“你怎么還不睡?”她問。
“你也沒睡。”
“那你可以讓咒靈來照顧你?我們就都能睡了,皆大歡喜。”
杰移開視線,看著天花板:“有點困難。”
真的嗎?翠子表示懷疑,他就是想被照顧吧?
過了會兒,又換條毛巾,她趴在床邊打哈欠,就著濕潤的手戳杰的臉,同時說話提神,越說越精神。
“你看,不管是術師還是非術師,被劃分為底層的大家都很辛苦,絕大部分人只是想活著,只有少部分人會去殘害——等等。”
本想說眾生皆苦,壞人是少部分,讓杰不要極端到判罪所有非術師,但說著說著,翠子就覺得不對,左右
腦互搏。
“不對,也不是只有少部分會殘害他人,要看時間。”
“某些時間段,某些國家的大部分國民,比如二戰時期的日本、德國,會把殘害他國人民當做正當的。”
“因為有人不停地告訴他們那是正當的,到處都是廣告、宣傳、樹立戰爭英雄,將殺人包裝成愛同胞和愛國。”
“這其中的一部分人,雖然不聰明,但本心還善良,在真上戰場后,又或者侵略到敵國境內后,親身接觸被定義的敵人,親眼看見敵人的慘狀,發現敵人與他一樣受苦,才會意識到——”
“那個人和他一樣,也是人,中槍就會流血,踩中炸彈就會四分五裂,刀割的切面血肉模糊、很難平整……”
她繼續戳杰的臉:“這樣一比照,你也很典型嘛。”
見不得好人受難。
杰也不說話,就盯著她,任她戳。
她們都不喜歡承認錯誤。翠子會想方設法辯贏對方,又發現她確實有點不對,然后悄咪咪改正;杰會假裝聽不見,忽視對方的指責,然后換個方式補償。
翠子知道這一點,也就不在意杰的態度,直接切到下個話題,隨便從腦袋里抓取個新消息。
“今年小林多喜二的《蟹工船》突然火起來,再版了十多次。”
“大概因為不簽勞動合同的派遣公司越來越多,普通人的勞動待遇越來越差,大家有了共鳴?”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看?”
“話說,你是不是困了?”
“沒有,”杰說,“沒回答你就當默認,你繼續。”
“那還有《死亡詩社》的重映,一起去看?”
這場談話持續著,翠子的聲音越來越小,天快要亮時,她睡著了。杰把她抱上床,一如既往地當成抱枕。
第二天,翠子醒來,摸摸杰的額頭,發現他退燒后,第一時間就搖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