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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時瑜鏡片后的眼眸深處,那一片平靜的湖面,也因為鶴聽幼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漾開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他見過她在鶴家時小心翼翼的隱忍,見過她在壽宴上清冷疏離的模樣,卻從未見過她如此驚慌失措、脆弱不堪。一種陌生的、混合著兄長責任與更深層復(fù)雜情緒的東西,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傅清妄背對著鶴聽幼,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身后那細微的、壓抑的顫抖。他灰藍色的眼眸更加冰冷,薄唇抿得死緊,周身散發(fā)的氣壓又低了幾度。
他煩躁于鶴聽幼的“招惹麻煩”,更煩躁于此刻另外兩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那份因為看到她紅腫嘴唇而起的、陌生而尖銳的情緒,再次翻涌上來,讓他心頭憋悶。
空氣凝滯得仿佛要滴出水來,每一秒都漫長得令人窒息。誰都看得出鶴聽幼的不適,誰都不愿率先退讓,可誰又都怕自己的強勢,會將她徹底推遠,或者……逼到崩潰的邊緣。
最終,是鶴時瑜最先收斂了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他輕輕推了一下金絲眼鏡,目光從鶴聽幼身上移開,轉(zhuǎn)向傅清妄和凌策年,聲音依舊平穩(wěn)清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全局的意味:
“看來,今天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鶴時瑜緩緩開口,目光在鶴聽幼低垂的發(fā)頂上停留了一瞬,“聽幼看起來嚇壞了。我們繼續(xù)留在這里,只會讓她更加不安。”
他頓了頓,視線轉(zhuǎn)向鶴聽幼,語氣放得溫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兄長般的、不容拒絕的關(guān)切:“聽幼,今天先好好休息。改日,等你好些了,哥哥再來看你。”
“哥哥”身份的確認,也是對在場另外兩人的一種無形宣示。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看傅清妄和凌策年一眼,轉(zhuǎn)身,步伐從容地離開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鶴時瑜的率先退場,像是一個信號。凌策年看著鶴時瑜離開,又看看鶴聽幼依舊蒼白脆弱的小臉,咬了咬牙。
他確實不甘心,一想到傅清妄還留在這里,他就煩躁得想揍人。但他更怕鶴聽幼討厭他,怕她因為他的逼迫而徹底躲起來。
“聽幼……” 凌策年上前一步,聲音放得又低又柔,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滿了掙扎和擔憂,“我……我也先走了。你別怕,我不會再像剛才那樣了。你好好休息,記得……記得吃飯。”
他笨拙地叮囑著,想伸手碰碰鶴聽幼的頭發(fā),又怕嚇到鶴聽幼,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終,他只能深深地、不甘地看了鶴聽幼一眼,又警告般地瞪了傅清妄的背影一眼,才一步叁回頭地,緩慢地挪出了門。門外,還能聽到他下樓時略顯沉重和煩躁的腳步聲。
現(xiàn)在,房間里只剩下鶴聽幼和傅清妄了。
傅清妄依舊背對著鶴聽幼,站在門口,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轉(zhuǎn)過身。灰藍色的眼眸落在鶴聽幼身上,里面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
有未散的冷意,有煩躁,有不耐,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鶴聽幼此刻模樣而起的鈍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