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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了腫瘤內科門口,蘇笛停下了腳步。
腫瘤內科總是最安靜的,安靜到帶著一股不管保潔人員清潔多少次也消不掉的消沉。
在化療室的門口,蘇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人。
背挺得很直,但因為太瘦撐不起病號服,所以從遠處看就好像駝著背一樣。
她固執地擰著手上的保溫杯,但可能化療結束后太疼了,所以她擰了三次都沒擰開。
“你在哪里?”看了好久,蘇笛才點開聊天框,給韓齡發去了信息。
把保溫杯放在旁邊凳子上,韓齡皺著眉頭從口袋里拿出手機來,看見蘇笛的消息,她習慣性地拿起手機就想要回語音,但猶豫了片刻了還是吃力地摁下了鍵盤。
“在去公司路上呢,怎么說?”
蘇笛回她:“是嗎,你上班的路和去東園路腫瘤醫院的路順路嗎?”
韓齡的身影肉眼可見的僵住了,過了幾秒,她才轉頭,看到了腫瘤內科的蘇笛。
*
“胰腺癌。”
“晚期?”
由于胰腺癌早期癥狀較輕,所以很多病人基本都是到了晚期才確診的。
習慣性地想去找煙,想起來住進來那天煙就沒了,韓齡又把手放了回去,低頭“嗯”了一聲。
“這是術前化療,還是唯一的治療方法?”
韓齡卻笑起來了,“胰腺癌哪來的這么多術前啊。”
蘇笛不死心地問:“醫生還說了什么?”
“還能說什么,胰腺癌你還不知道么,發現的最晚,走得最快。”
多快?三年?一年?還是……
蘇笛問:“最快有多快?”
算了算蘇笛的檔期,韓齡回答她:“最快可能都看不到《回音》上映。”
世上能有幾個人完全接受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頭了這個事實,韓齡沒法接受,但也已經過了最崩潰的時期。
最初得知消息時的憤怒和難以置信從韓齡臉上逐漸退去,她的眼中只剩下不甘和無奈。
韓齡這一路走來從來當不上“順風順水”四個字,從小縣城被迫輟學到在申城開始站穩腳跟,從因為被設計欠公司巨額債務到遇到蘇笛和她互相扶持,兩人都經歷過彼此最低谷的時期,也都迎來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在一切開始走上正規的時候,命運卻和韓齡開了這樣一個玩笑。
那些她引以為傲的努力,*其實都是對生命最愚蠢的透支。可都透支到這個地步了,也不見得她得到了天大的好處。
“大富大貴算不上,但馬上就要經歷人生的大悲了。”
韓齡只覺得命運荒謬得很,但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想徹底垮下來。“跟你說這些也沒用,你該干什么干什么,我現在看得開,身體也還沒到一步。”
可蘇笛覺得她未必要在現在就看開,“只在申城附屬腫瘤醫院看過嗎?”,蘇笛問。
看著蘇笛,韓齡皺眉,“你想干嘛你告訴我。”
申城附屬腫瘤醫院是權威,但還有更權威,更有新療法,新藥的地方。
“去安德森癌癥中心。”
韓齡的臉色一時變得復雜了起來,好像她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接受現實,但蘇笛卻又要她去做不確定的嘗試。
“美簽過期了。有等他出簽的時間,我第二療程都做完了。”
這是借口,蘇笛堅持道:“那就加急續簽。”
“我不想折騰。”韓齡很明顯不想再做無謂的嘗試,也不想做讓蘇笛在這里勸自己。
可蘇笛卻不依不饒,“不會折騰。”
“我不想死路上你明白嗎?”韓齡終于拔高了聲音,臉上也因為慍怒而露出不健康的紅色。
蘇笛沒有和她一樣拔高聲音,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韓齡,問她:“不想死路上,那一個月前你為什么還要去明黎島替我跑一趟?”
“那不一樣。”
扭過了頭,韓齡悶聲說:“你活頭還長著呢。”那口氣簡直就像是,想在死前多為你做點事一樣。
蘇笛蹲下身,蹲在韓齡身邊。
這是一個示弱并且幾近于祈求的姿勢,蘇笛知道韓齡還有不甘心,也沒辦法放下她,所以她也是故意想讓韓齡心軟的。“韓齡,我認識你七年了。我是清楚的,我沒有家人,除了你,也沒有其他朋友。”
頓了頓,蘇笛仰起頭來看著韓齡,“所以你叫我怎么接受?”
被蘇笛這樣看著,韓齡一時也說不出話來了,只能憋悶地扭過頭去避開蘇笛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