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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光憧在知道云綃即將離開京都時,亦有種塵埃落定的松快,他表現得與何舜還有徐容靳完全不同,那張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這還是京都發生了那場禍事之后,云光憧第一次真心實意地開心。即便他知道仲卿和徐容靳一個是云綃的眼線,一個是云綃的雙臂,可他仍然高興。
畢竟他不用再無時不刻地去想云綃身邊那個名叫鐘離湛的男人
到底是不是他以為的那個鐘離湛了……
云綃離京當天沒有什么人來相送,只有何舜和徐容靳陪她走到了城門外。她也不是盛裝打扮,便是路過的百姓至多也只朝她和鐘離湛的身上多看兩眼,不會把她聯想到不日前才站在城墻上慷慨激昂鼓舞人心的圣女公主。
除了何舜與徐容靳,還有云光憧居然也命人前來為云綃和鐘離湛踐行。
在摸不準和鐘離湛究竟是不是兩千多年前那位殺神之前,云光憧都不敢再見鐘離湛一面。
不過此番他讓人帶來的東西倒是出行好物——捆了三匹千里馬的馬車。
馬車內精心裝飾過的,墊了厚重的軟墊,放置方桌,車壁也包了棉,車輪經過改裝便是走得再快也不至太顛簸,除了這些東西還有一些耐放的京都糕點和銀錢些許,夠云綃和鐘離湛遠行了。
云綃欣然收下。
這三匹都是好馬,是她即便有錢也未必能找到渠道去買的那種,輪流作為頭馬使用的話,這馬車也不比她騎馬慢了。
加上現在雖然是春天,但吹多了風仍然很冷,有馬車庇護也好過許多,只要在馬車上再貼兩張符,無需人駕馬,它們自己就會根據官路行駛。
眼看著云綃就要上馬,仲卿突然上前詢問:“你有多快回來?”
云綃已經坐在馬車上了,聞言掀開車簾朝外看了一眼,對上仲卿那張有些蒼老的臉,她心下一怔。
仲卿道:“我不是為了其他,而是怕自己……徐容靳是個傻的,要想讓他在京都這些人精里頭站穩腳步,只靠他自己一輩子也未必能成。我尚且有微名能幫他些許,但若在我去世之前你都沒回來,只怕你在京中精心布的局也難以穩固。”
仲卿說這些用意為何,云綃知道。
她不是沒給仲卿同生符,不過仲卿沒要,他覺得生老病死自有定數,而且他也活夠了,并不認為撐著如今這樣一把老骨頭借著他人的壽數再長久地活下去有何好處。
云綃想,他倒是豁達。旁人無比珍視甚至為此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又或是做了多少惡事也沒能得到的長壽,在他這里也是可以輕描淡寫地放棄的。
仲卿彼時老神在在,得了云綃的贊譽捏著胡子頗為自滿。
眼下云綃又一次取出同生符,仲卿看見了連忙擺手:“我、我不是為了你這個。”
云綃笑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是為了同生符,但仲卿仙師,人活一世知之無盡,所謂活到老學到老,你難道就不想拿一張同生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鐘離湛到底是怎么能賦予小小的一張紙同生他人壽命的力量?”
仲卿的眼睛登時亮了。
云綃知道,她這句話簡直是打在仲卿的七寸上,讓他實在沒辦法拒絕。
仲卿也沒猶豫,伸手接過,垂眸一看,有兩張。
再抬頭時云綃的馬車已經跑出去一截了,別說,三匹千里馬來拉馬車還真是好用,仲卿想追也追不上。
不過他不用追問也知道云綃的用意。
這兩張同生符,一張供他研究,一張給他兜底。
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仲卿忽而有種悵然若失之感,他想起不久之前他還想過要扶云綃當女帝,他改仙師為朝官,為她再拼一拼的念頭。
仲卿想著,他或許能等到云綃從外頭歸來,但未必能等到她當女帝的那一天了。
金色的晨光灑在遠去的馬車上,遙遙折出幾點光斑,直到那道影子幾乎要看不見了仲卿才收回目光,轉身欲走,看見傻大個在抹淚。
仲卿:“……你這個時候哭什么?”
徐容靳倒是不完全因為云綃離開而哭的,他一雙眼意味深長地落在仲卿身上道:“義父,你是不是快死了?”
仲卿:“……”
他是快死了,被徐容靳一句話給氣的。
徐容靳道:“我聽見你和云綃說的話了,你是不是算到自己大限將至,所以才像交代遺囑一樣和云綃那樣說?義父,你別難過,你就放心地去吧,我還年輕,我一定能等到云綃回來的,到時候……”
徐容靳的長篇大論還沒說完,就被他義父一拂塵打在了頭頂上,咚咚咚敲了三下響的。
徐容靳嗷了一聲:“再打腦子要不靈光了!”
“蠢死你得了你個憨貨!”
仲卿正要擼起袖子發火呢,一錯眼看見一旁云光憧派來的人還在,幾個人用震驚的眼神看著他。
誰過去沒見過仲卿仙師舉辦圣仙節祭祀祈福的活動啊?他們都曾遠遠看過仲卿仙師道骨仙風的尊容,都將把自己孩子送進神霄塔求學符咒陣法拜在仲卿仙師門下為榮,眼下這位氣急敗壞……不!聲如洪鐘的老者,還真是和他們記憶里的樣子大相徑庭了。
仲卿干咳兩聲,在外還是要維持自己的體面的。
他擼了一把胡子,推著徐容靳壓低聲音道:“你老子我還不會那么快死。”
又嘀嘀咕咕:“回去再哭,也不嫌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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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因為云綃貼了一張符跑得不算慢,仍然有些搖搖晃晃,可并不顛簸,云綃反而因為這么點兒搖晃,早起的瞌睡差點兒被晃出來。
打了個哈欠,云綃抱住鐘離湛的胳膊整個人蜷在了他身邊,閉上眼睛假寐。
才經歷一場歸期未定的分別,睡是睡不著的了。
鐘離湛垂眸看了她一眼,問:“舍不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