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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是鐘離湛的親人嗎?他知道!
他甚至都沒想過去問鐘離湛一句便如此利落地出手,便足以證明當時何舜真正追隨且堅信的,是他心目中的鐘離湛。
他自以為自己了解鐘離湛,知道即便他過問一句鐘離湛也會將那些犯錯之人處死,所以他便按照他理解的鐘離湛行事。
鐘離湛當然會處死那些人,但處死他們之前,是否能允許他們對至親之人留下遺言?
鐘離湛有何舜不了解的另一面,鐘離湛并非只有殺伐果決絕對公正的本性,他也有柔軟的、憐憫的、溫柔的本性,否則他成不了后來的他。
云綃附身湊近何舜:“你說初衷?那你覺得他是因為想要五族一統(tǒng)天下太平而成就了宏圖大業(yè),還是為了宏圖大業(yè)而想要五族歸一天下太平?如若后者是他的初衷,他何必離開符玉城?用鐘離氏嫡子身份去做這件事豈不是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他又何必替你找你孩子和妻子的尸骨?反正誅殺垚帝的威名已經散揚出去了。”
何舜眼中的迷茫更甚,他想要反駁云綃,可他沒有任何反駁她的方向。
他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覺中迷失了一些東西,而偏執(zhí)去堅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物。
也正是因為他的盲目和偏執(zhí),才讓那些夢境里的事變成了現實,才讓他成為被刺鐘離湛的最后一個人。
何舜搖頭想要否認什么,可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了解過鐘離湛,他的思緒愈發(fā)凌亂,心跳也越來越快。
“我可不是心性不堅之女子,不會接受你的蓄意指責,當那個害得鐘離湛再無稱霸之心的紅顏禍水。鐘離湛也不是你以為的霸權之君,他一直訴求的,只有天下公正……若這世上人人都能吃飽飯,人人都能過上好日子,再沒有至高的力量奴役他們生命,那天下由誰來當帝王,又有何區(qū)別呢?”
云綃說完這話,拉著鐘離湛的手轉身就走道:“讓他自己想去吧。”
鐘離湛也早已言盡于此,他和何舜之間再沒有任何牽扯,對方想得通想不通,都與他沒有瓜葛。
出了牢獄,陽光落在云綃和鐘離湛的身上,驅散牢獄中帶來的所有寒氣。
他們站在光明之下,與過去所有羈絆徹底作別。
鐘離湛見云綃還撅著個嘴,沒忍住笑了聲問:“怎么還把你氣著了?”
“我覺得他有病。”云綃嘟囔:“不!他就是有病!而且他演得也太好了吧?簡直比我平日里表演起來還要入戲三分,盡職盡責地扮演一個千古功君身邊忠勇無畏的臣子,他將他曾在垚帝身邊當官時的所有幻想全都加諸在你的身上,他一點也不可憐!”
他就像那些話本里絕對衷心護主的老臣,以為自己伴隨帝王成長便足夠了解帝王的本性,帝王劍之所指便是他之所向,可一旦帝王并未按照他所預想的方向去做,便會將這一切怪罪在帝王身邊的女人身上。
他沒有錯,帝王也沒有錯。
云綃哼
了哼:“錯的是我唄?我讓堂堂曦帝人皇愛美人不愛江山,將如今的凌國拱手送人了唄?”
鐘離湛聽她的怪腔怪調,笑聲愈發(fā)爽朗了起來。
云綃回頭瞥他:“你還笑!他剛才雖然只說了一句,可不就是那個意思嗎?”
鐘離湛沒有收斂笑容,他抬手揉了揉云綃因為生氣甩頭而有些凌亂的發(fā)絲,安撫道:“我非昏君,你也非禍水,何必管他一個瀕死之人的胡言亂語?我來見他,不過是不想他執(zhí)念過深……”
主要的是鐘離湛知道,若無何舜,或許也沒有后來的云綃,他和他們之間終有一場因果在,而這場因果不了去,他也怕會干涉到他和云綃的來世。
云綃說得很對,何舜很會表演,他將一個忠臣演得忘我,把自己的妄念加諸在鐘離湛的身上,迷失了他自己。
鐘離湛和云綃最后都點撥了他一句,醒不醒,是他的自由。
“再說了。”鐘離湛微微屈膝,與云綃平視:“怎么看我如今也不是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帝王,而是萬人之上圣女身邊的小跟班吧?”
他的手指輕輕戳著云綃的胳膊,云綃往旁邊挪兩步,鐘離湛就跟兩步。
云綃氣不起來了,她板著的臉徹底破功,沒忍住翹起了嘴角,眉眼彎彎地看向鐘離湛:“小跟班這個稱呼,和你一點也不相配,你這么高,怎么也得是個帶刀護衛(wèi)!”
鐘離湛無所謂云綃怎么與他玩笑,只要云綃別為了不相干的人不開心就好。
其實云綃有那么一瞬被何舜刺中了心間不可語的黑暗,鐘離湛的確是因為她的存在,決定從此拋去身份地位甚至是自由,只跟隨于她的。
云綃當然可以認是因為鐘離湛不想再當帝王了,可鐘離湛并非是不能。
從某種情況而言,她的確是何舜口中的蠱惑帝心的“妖妃”,但云綃即便知曉,她也還是想要如此。
她的靈魂深處永遠有一小片黑暗的地方,是她的私心,她的偏執(zhí),她對在意之人的霸道占有。
她知道,鐘離湛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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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綃和鐘離湛去見何舜的第二天,何舜便死在了地牢里。
被人發(fā)現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徹底泡爛了,冰冷的尸體在水中腐化了近乎一半,泥濘地被人拉了出來。
云綃不知道他是想不明白瘋魔后自殘,還是想明白了之后自戕。
亦或者是因為曾經賦予他長壽之力的神明力量愈發(fā)薄弱,而他本就會在昨夜凌晨死去……
如何處理何舜的尸體也是件讓人頭疼的事情,誰也不敢確保這個能拿人來煉蠱的邪祟會否以假死遁地保命。
經過仲卿和云綃的商量,還是一場火將他的尸身燒個干凈,放置于城外金雀嶺,設陣界為護,挖水渠為攔,方能叫人安心。
處理完何舜之事,仲卿才對云綃說起了云光憧想要在皇宮西側與她見面,時日聽她安排,不過越快越好。
當日京都之變如何始如何終,云光憧都看在眼里,他對自己的這個親妹妹看不懂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云光憧也漸漸明白,仲卿不過是他和云綃之間傳話的人,而仲卿告訴他的一切決策都是云綃的指令。
云光憧本不敢再見云綃的,他不知要如何面對云綃,但他總得要知道,云綃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算不上貪生怕死,但他也的確貪戀自己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帝位,他問過仲卿云綃是否想要稱帝,仲卿沒給他回答,這讓云光憧愈發(fā)無措和恐懼。
懷疑和猜忌包裹著惴惴不安的一顆心,云光憧已經很多天沒能好好休息了。
好在云綃還是答應和他見面了。
皇宮西側靠近神霄塔的方位,那個地方之前被破壞得最為嚴重,故而在修繕時這里也是最開始動工的地方,此刻看上去建筑已然恢復,朱漆鮮艷,金磚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