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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族女子的身上擁有可以讓人輕易愛上和相信的天然好感,由她們來傳唱歌謠便更有可信度。
再讓各族說得上話的勢力來渲染天生異象,將此異象與往年戰爭聯系到一起,給世人一個暗示,便是這些五族之間不休的征戰其實也是上天所為。
將各族權勢的掌控著拉入京都這場浩劫里,也是為了讓他們看清楚天地間的真相,讓他們知道,若今日他們還能活著離開京都,今后他們所有的幸福生活,都是圣女換來的。
云綃甚至向沈旨借用了司徒音璃早些時候給元司練的那些行尸走肉,司徒音璃本欲讓這些早就死去的“人”沖鋒陷陣,對凌國挑起戰爭。
司徒音璃死了,這些靈魂已經被元司攝取的行尸走成了無主之軀,他們其實早就死了,云綃秉著不用白不用的態度,讓沈旨將那兩千人用各種方式帶入連玉州。
兩千人并不算多,而且他們來自各族,都是鄉里出生的窮苦人,并沒有經過訓練的將士那樣的外在條件,只要挑個扁擔出示身份便會被放行。
京都圣女祈福,神霄塔重建,如此熱鬧,趕往連玉州的各族人多一些也在常理之中。
那兩千個死人并未引起皇城重視,至于皇城禁軍看見的數萬鐵騎,那實實在在就是云綃叫鐘離湛畫的紙符營造出來的假象。不過是為了充數,讓這場伴隨著天災而來的戰爭更具有真實性和壓迫感。
咒文填入雨水之中,澆灌大地,淋濕的符紙轉瞬消失無形,而那些朝著京都沖鋒陷陣的尸體,也都倒在了城外,仍然壯觀。
云綃眼皮下的眼珠動了動,回憶到最后,便是她在意識仙境里看見鐘離湛陡然壯大的身軀,他將她護在身后,如一座真正的巍峨高山。
黑暗侵襲了云綃的意識,可她并未感覺到痛苦或難過,此刻所有感知全都復蘇,云綃才有了睜開眼的力氣。
一束光不知從何處落在了她的眼上,像是催促她快點醒來。
云綃抬起手,遮擋了這束光,緩緩睜開眼再起身,環顧四周,此刻她正身處于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
洞頂鐘乳石上不斷朝下滴水,洞中空間不小,但不像是有野獸或人來住過的恨極。她此刻睡著的石床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經過利刃打磨才變得平滑的,一旁還有簡易的石桌。
讓她躺在這兒的人為了叫她睡得更舒服些,在她的身下鋪了一層鮮花,去葉去蒂,只留下柔軟的花瓣和花蕊,隨著云綃起身往兩側落下了一堆。
她聞到的青苔味道是山洞里自帶的,那復雜的花香味想來就是這些花朵了。
那束將她叫醒的光轉移了位置,冰冷地灑在了她撐于身側的手背上,云綃這才看見山洞外正天光大亮。
山洞入口并不狹窄,不過因為角度特殊,陽光很難照進來,喚醒她的光是陽光落在洞中水潭的水面上,粼粼波光折射于她的身上。
云綃起身朝洞外走去,走到一半她突然愣住。
這個山洞竟然不是挨著地的,而是懸在半空中,僅能看見一片蒼茫樹林的枝葉,洞口往外延申了大約一米半的石臺。
云綃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幾步,站在陽光下,暖洋洋的光芒曬在身上,叫她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眼前是一片林,林子里的積雪已經融化了,萬物復蘇,野草長出了韌葉,就連呼出的氣都是清新的。
云綃朝林子里看了好一會兒,剛睡醒的舒適逐漸轉化為不安。
她走到洞口石臺的邊緣朝下看,這林子里的樹似乎挺高的,雖然她能看見一些從底下冒出來的樹枝,卻沒辦法從繁密的樹枝看到地面。
云綃知道她能出現在這里一定是鐘離湛帶她過來的,否則她醒來時不會睡在石床上,也不會在身下墊那么多鮮花。
看花朵的新鮮程度,他不久前應當還在山洞里,只是這個時候人不知去了哪里。
云綃看見石臺之下的邊緣還有些許嶄新的刻痕,她伸手摸了摸,潮濕的石壁上熟悉的字跡在這里留下了符文,預防一下外來物的侵擾。
蠻貼心的。
可云綃還是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大約是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睜開眼沒看見鐘離湛就在她的身邊,是她自認得了鐘離湛之后,第一次和他異地而處。
他自由了。
這是云綃真正清醒之后的第一個念頭。
曾經的鐘離湛受她的約束,他們之間不能離開十步距離,而她是身體的主導,即便他也可以附身,卻也仍然得按照云綃的意愿或走或跑或跳。
這讓她覺得鐘離湛是完全屬于她的,這種看似束縛的羈絆,其實很大程度上滿足了云綃的占有欲。如同鐘離湛所說的,她的本性其實很霸道,她希望她的人永遠只能看見她,也永遠只能跟隨她。
可鐘離湛不再是魂魄,他回到了他的身體,甚至比起以前那個后來都不太健康的身體而言,如今的他才是真正脫胎換骨的他。
他比以前更加強大,又沒了那些壓在他肩上的責任和綁縛著手腳的枷鎖,他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自由。
云綃只要想到這一點,心中的惶恐和無措便被無限放大,才醒來看見的鮮花鋪就的石床那絲絲興奮感,也在石臺上細風一吹,煙消云散。
這種落差感讓云綃的脊骨都產生了一股難言的幻痛,就像鐘離湛和她的羈絆從她的身體里生生割離,連骨帶血,刺破五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許多。
云綃大口地喘息著,整個人蜷縮在洞口一角,雙手環抱著膝蓋,莫名想起了自己曾在皇宮里的那些童年時光。
景妍安排照顧她的嬤嬤其實很厭惡她,除了不會打她之外,做盡了一切她能做的惡事。
云綃經常餓著肚子餓到渾身發疼,這種折磨其實比身上出現傷口更加煎熬,因為她體質特殊,傷口能很快愈合,而饑餓的疼痛只有食物才能緩解。
此刻她的無助,一如當年。
甚至比當年更加難以忍受的是,她當初并未得到過美味的食物,永遠都是
在餓著肚子又餓不死的狀態下。而今她切實地感受過鐘離湛的愛,享受過與他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的安全感,乍一分開,四肢百骸都在發疼。
疼到云綃的眼眶濕潤,視野被潮氣模糊,她咬緊下唇,身體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怎么哭了?”
鐘離湛的聲音比他的人影先到,云綃聽見他的聲音時立刻抬頭,好一會兒才看見被藍天白云映照的虛空中劃開了一道口子,他破開了自己設下的禁制,踏入了安全的洞府。
云綃還沒開口,肚子率先發出了抗議,咕嚕嚕一聲特別響。
鐘離湛眉心微蹙,擔憂的目光還落在她的臉上,聽見這聲后愣了一下,上前幾步將人摟住才輕聲問:“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