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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綃沉浸于自己的想法里,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她其實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她雖然對鐘離湛裝模做樣,卻不代表她不愿意和他將關系從朋友轉變為情人。
云綃用一次眨眼的時間想過轉變后的可能,結果就是……她也不會損失什么。
情人之間究竟是如何相處的?云綃回憶了一番顯帝在面對后宮妃嬪時的表現,覺得略有些惡心,可若將顯帝換成鐘離湛,也不算難以接受。
真正叫她難以接受的是——如今她看似掌控了鐘離湛,可當他們到達鬼女山,鐘離湛再度見到傳說中的旖族神女,他為她神魂顛倒,不顧與她之間約定地奔向對方。
真正叫她難以接受的是——即便鐘離湛對神女沒有歷史上那么癡迷,可神女的三言兩語仍然額能夠左右他的看法,仍然能夠動搖他的決定。
云綃光是想想,就覺得肺腑生疼,疼到她寧可將鐘離湛的魂魄一把驅鬼符燒了,叫他灰飛煙滅,也不想這世上會多一個人能看見他,又被他看在眼里。
云綃知道自己有很強烈的掌控欲,這或許是因為她從小到大什么也沒得到過,而鐘離湛是她得到的唯一東西。
既然得到了,就別讓他變成“得到過”,她要一直擁有,永遠擁有下去。
云綃在表演之前盯著鐘離湛那張越看越好看的臉想了很多,唯獨沒想過他會看穿她。
也許是因為她的演技真的在離開皇宮那爾虞我詐的環境里退步了許多,即便被拆穿,云綃也沒想過退縮,反而讓她徹底擁有鐘離湛的心更加堅定。
他強大,俊美,能教會她許多能讓她擁有安全感的符咒陣法。
他善良,溫柔,云綃永遠也不用擔心他這樣道德感和正義感強烈的人會做出對她不利的舉動。
更何況,他只有她能看見,只有她能觸摸,這簡直完美地契合了云綃某種陰暗的心理。就像他是獨屬于她一個人的瑰寶,再好,也只屬于她,別人連看都看不到。
她才不管他過去如何,她只要他的將來、他全部的將來。
所以云綃無賴地要改她曾經指定的朋友法則,將她放在心中首位顯然已經不能滿足她,她要成為鐘離湛心中的唯一。
云綃堂而皇之地說出這些話,她也不知鐘離湛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是覺得她有病,還是會對她說教,告訴她這樣想是扭曲的。
鐘離湛終于開口:“真霸道啊,綃綃?!?
云綃又聽到了霸道兩個字。
之前在若川,鐘離湛對她說霸道,她理直氣壯地表示自己就是霸道,絲毫沒有心虛。
可在這一刻,云綃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她自懂事以來都很少有過的心慌,她突然覺得有些畏怯,她怕鐘離湛是真的覺得她霸道。
人性極其善變,云綃曾是個從來不將他人放在心上的人,哪怕與她有血緣關系她也毫不在意,鐘離湛曾慶幸她有些冷血,這樣她至少不會被他人傷害。
可一旦被溫柔包裹,被縱容填滿,一旦每天看見的都是笑臉,身邊也總是雀躍的歡笑聲,再冷血的人也會生出情感,她不再堅不可摧。
云綃及笄后才長出來的情絲,在聽見鐘離湛的聲音后蠢蠢欲動,它像是狂風驟雨中,獨長于枯枝上的一片翠綠嫩芽,要么被雨水灌溉長大,要么順風雨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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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湛的手指松開了云綃的臉,依依不舍般蹭了一下她被捏紅了的臉頰。
即便他用眼神已經將云綃的嘴唇蹂躪得通紅,恨不得咬上幾口,可脫口而出的話還是深思熟慮,不至于會嚇到她。
“我沒有情人,也不需要你做我的情人?!?
鐘離湛解釋道:“錦仙山上部分傳說為真,也有部分傳說是假。神女是真,我為其癡狂為假,旖族女子可以入山尋求庇護是真,她們都成了我的后宮妃嬪是假。”
云綃沒出聲,她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什么,后知后覺地發現即便是正史記錄,也是后來活著的人寫的。而那些書寫歷史的人既然能將鐘離湛塑造成瘋子、殺神,定然也不會寫他的好話。
這些道理換做平時她只要眨一下眼就能想到,可人在受到威脅的時候理智便會下降,云綃當時只有一個念頭便是想辦法拴住鐘離湛,滅絕所有不安分的可能。
云綃的臉色終于沒那么難看了,鐘離湛也察覺到,她身上那股戾氣也平復了下來。
這么看來,他最開始感受到的殺氣不是錯覺。
他很懷疑如若他真的有后宮佳麗三千,并且這個時候去鬼女山是要找神女再續前緣,云綃就算是跳崖、溺水、玩火自焚也要拉他下地獄的。
鐘離湛曾覺得她像小刀,現在覺得,她像大刀。
小刀傷人,大刀要命。
鐘離湛從不覺得自己的心態有扭曲之處,他自詡剛正,為人也爽直,但今日卻在發現云綃對他的獨占和霸道后,心里詭異地生出一絲微弱的滿足。
這種被人迫切需要,生死與共的感情,即便不稱□□,那也是愛了。
“所以,你就是在吃醋?!辩婋x湛盤膝而坐,跟著腦袋歪著頭看向還半垂著眼簾的云綃,非要看見她的目光:“綃綃,你也是我各種意義上的,第一個朋友。”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她都是他第一個朋友。
云綃被他這話說懵了,圓眼更大,更呆,也更可愛。
“成為帝王的道路很孤獨的,我沒空去交知心朋友,成為帝王之后就更是,那短暫的年月里光是應付外人就耗盡心力了?!辩婋x湛聳了聳肩。
他的話,像是給云綃吃了一顆定心丸。
云綃的話沒過腦子
,酸溜溜地說了一句:“那個叫你多次探望的神女,也不值得你當她朋友嗎?”
鐘離湛聽見這話,臉上笑容更大,心也像是泡在了溫水里一樣,舒服得整個人都慵懶了起來。
她不是沒開竅,只是未曾有過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