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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族人壽命可達兩千余年,兩百八十歲,就是很年輕。”
鐘離湛說完這話后,男人朝他露出一抹無奈又苦澀的笑:“若以曦族人壽來看,我的確很年輕,可以曦族之外其他人來看,我活得已經夠久了。”
這并不是一個幸福的世界,到處都有戰亂,到處都會死人,吃不飽是常態,但偏偏絕大部分的人又餓不死,便處于這種半餓半困的痛苦里,日復一日地操勞著或奔波著。
男人告訴鐘離湛,他活了兩百多年,有過六任妻子,每一任都很相愛,每一次都會親眼目睹愛人的老去和死亡。他送走了自己的子子孫孫,經歷過數次他的全世界離他而去,而他卻要孤獨地活著,再去體會下一段幾乎一樣的人生。
他說,他的妻子,孩子,孫子的死亡,就像是讓他也跟隨著死去,折磨著他,讓他生不如死。
他受夠了這樣的生活,想要逃離如同夢魘的輪回,所以選擇在這里上吊自盡。
鐘離湛對他道:“你可以選擇一個曦族女人共度一生。”
男人這回連笑都沒笑出來,表情更加痛苦:“那就還會有許多曦族的孩子出生,他們或許還會經歷我的人生……你還小,不知道活得久不見得是件好事。”
說完這話,他將頭套進了綁在樹上的腰帶里,目光灰敗地看向鐘離湛:“你會救我嗎?”
他害怕鐘離湛救他,他想死,也害怕死亡,卻更害怕明明已經體會過痛苦和恐懼,很快就解脫之后,又重新回到這個世上。
鐘離湛沉默了許久,他搖了搖頭:“我能看得出,這是你想要的。”
如果他從他的身上看出半點求生的欲望,看出他想活著的意志,他會救他,可若對方一心求死,活著于他而言只是折磨,那他會放任對方,由他解脫。
只是年幼的鐘離湛還未參透,長壽有何不好。
鐘離湛沒有留在原地看著那個男人去死,他終究是不忍心的。在他轉身離去的時候云綃才發現他的身后背著一把劍,一把看上去便很昂貴鋒利,不可多得的劍。
她不知道,這是八歲的鐘離湛第一次脫離自己原本的愜意生活,只帶了一身衣裳,背著自己的劍,踏上了背棄氏族,面向蒼生之路。
鐘離湛走遠了,那個男人也在枯樹上吊死了。
云綃的視線愈發模糊,令人作嘔的失重感再次傳來時,她立刻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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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席卷著山巔,徐容朝站得筆直,臉色蒼白地看向面前幾人。
他的身邊只有幾只常年跟隨著自己的獸寵,比不得此番上山的這群人帶的多。其實他原本也帶了不少獸寵,不過眼下在若川群山中發現了十多處被蠱蟲啃咬后的白骨,他的獸寵已經分散開,全都守著那些白骨去了。
徐容朝在此地等候許久,背對著“云綃”的方向,看見首先上山找到自己的這群人,心中不可置信。又有一道聲音告訴他,如果真是這樣呢?
在他面前的,是他的親兄長,一個娘胎里出來的兩位哥哥。
長兄徐容棋,二哥徐容靳,兩位兄長的身邊帶著他們從小到大的玩伴,其實也就是徐家管事的幾位叔伯的子弟。
徐氏在尾人族中算得上名門望族,畢竟徐長老如今尚且在位,他還占著長老之職,徐家就不會倒。
可徐家也的的確確在五年前,他被斷尾之后便走向下坡了。
祖父帶著徐家最有前途的孩子去了一趟京都為顯帝祝壽,回來之后徐容朝就成了沒有尾巴的“殘廢”。他不愿告訴祖父是誰割斷了他的尾巴,反倒將祖父推到了一個被徐氏長輩們指責的位置。
祖父心中有愧,因為不論徐容朝是被誰斷尾的,也是在他的跟前出了事,而徐家子弟中再難找出如徐容朝這般擁有御獸天賦的年輕人。
徐容朝的兩位兄長并不出彩,在氏族子弟中也僅算無功無過,即便祖父有心培養也難成大器。他們繼位徐家家主之位都得多番考量和歷練,更別說是下一任長老。
祖父操勞兩年就病倒了,徐容朝也在無數壓力中離開了徐家。
他不是與徐家斷絕關系,只是不再接受徐家的資源,以此換取祖父的安寧。
所以他在若川群山之外選擇了麒麟山,于麒麟山上蓋了一座山莊,對內可與尾人族聯系,對外也可應對凌國的那些使者。
他找到了自己將來要走的路,也向祖父證明他即便不是長老也不是一無是處。
一切眼看著就在變好,偏偏所有的好都是群山掩藏后的假象。
“云綃”對他說,率先找到白骨之人并非制造出這些白骨的人,但率先找到這座山上的人,一定與這些白骨脫不開關系。
因為此山周圍無白骨,而兇手往往會在第一時間選擇遠離案發現場,假裝自己一無所知,并且會精準找出是誰暴露了他們,率先控制不安因素。
徐家?
是他徐家?
徐容朝還是不相信,便問兄長:“哥哥們怎么會來這里?”
徐容靳反問他:“你呢?為何會在這兒?”
徐容朝張了張嘴,開口解釋:“前幾日京中來信,想必哥哥們也都聽說了,顯帝身亡,是凌國十一公主與神霄塔的仲卿仙師聯合弒帝。我見過十一公主,也在若川邊境的鎮子里找到了她,并且將她帶入麒麟山莊看守,等待凌國來人……不過她逃了,逃到了這里,我也就追到這里。”
徐容棋聞言,也開口詢問:“你將獸寵放出山,就是為了找她?”
徐容朝點頭,再問:“那哥哥呢?來這里做什么?”
徐容靳還沒開口,徐容棋道:“家里出事了,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徐容朝不解,他正要指著那些白骨問徐容棋和徐容靳,難道他們沒看見那些?
可徐容棋的下一句話打斷了他所有理智。
他說:“祖父不好了,恐扛不過這幾日。”
徐容棋說完這話,非但是徐容朝,便是徐容靳也震驚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