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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頭到尾都沒下馬,這邊鬧劇結束了便騎馬從那些小孩的頭頂躍過去,半點也不擔心自己的馬蹄失足,會踏死其中一個。
何舜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倒吸一口涼氣問洛錦:“君上今日……見了什么人嗎?”
洛錦也傻了。
鐘離湛自從成了曦帝之后,便一直都是他跟在身后的,他自認算得上鐘離湛的親信,除了吃和睡,幾乎沒有分開過的時候,也自認了解鐘離湛。
曦帝對待惡人冷硬,殺人時從不手軟,平日里也是目帶寒意,戾氣縈繞的樣子。可實際上他做事頗有準則,從未見過他欺過孩童婦女,更別說今日這般直接羞辱了。
若按照以往,在他們發現那些小孩欺負尾人時,曦帝就該給他示意,讓他阻止,再將這些孩子提去各家府上,問責其氏族家主,倒是不太會為難這些孩子。
可今日他何止是為難孩子?他不僅欺負他們,甚至還侮辱他們,嘲笑他們,現在……無視他們。
洛錦不敢耽誤,也不會將曦帝的行蹤告訴何舜,領著手下快速跟上。
何舜看他們一群騎馬的走得那么快,腳步凌亂地跟著跑,路過那些還在哭的孩子身邊,眼底透出幾分快意。
這些氏族,總要拿幾個出來磨磨刀子,才能震懾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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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綃離開風峪鎮的主街便往那批被燒毀的茅屋而去。
十三所屋子幾乎連在一起,燒得只剩下一些建房子的木梁。那十三戶被燒毀的人家旁還有兩名婦人,一個老人和三個孩童守著,幾人都在哭。
那個老人在看見云綃的時候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瘸著腿朝她這邊沖來,崩潰地怒吼道:“把我也帶走,把我也帶走吧!你們這群惡人,終有天神降法來劈死你們!”
那老人來得快,云綃握著韁繩扯著馬要往后退,可她身下的馬似乎因為老人的舉動受了驚嚇,腳步凌亂地跑了起來,橫沖直撞的。
云綃雙腳套在腳踏上,偏偏這具身軀又很高大,她的姿勢實際上是有些別扭的,要控馬也不簡單。
手忙腳亂之際,眼看著這匹馬就要沖著一旁從小巷子里頭走出來的孩童過去,云綃勒緊韁繩,馬蹄高舉,立刻就要從馬上摔下來。
【當心!】
手臂傳來一陣失控感,云綃的手腳感官在這一刻變得僵硬,動作卻迅速調整了過來。
馬頭調轉,從一旁過去,云綃也在馬背上坐穩,心有余悸。
她看著自己的手不受控地輕輕撫摸著馬鬃下的某一處,身子前傾,似是安撫那匹馬,而后那道熟悉的聲音再度于腦海中響起。
【逐云,安靜。】
“逐云。”云綃察覺到自己重新可以掌控這具身體了,按捺住心中的震驚,喚出身下這匹馬的名字,學著那人的語氣道:“逐云,安靜。”
這匹馬果然安靜了下來,云綃幾乎是生死擦肩,身后的嘈雜聲傳來,她慢慢定下心神。
云綃側身看向那臉色蒼白的小孩兒,他險些死于馬下,與云綃對上視線的時候才找回了自己的魂魄般,腿一軟,坐在地上了。
兩名侍衛攔住那意識已經有些瘋狂的老人,洛錦和何舜走到云綃身邊,洛錦打量云綃有無大礙,何舜則解釋那個老人的身份。
老人身后垂著半截尾巴,他已經是將入黃土之人,卻沒想到自己的兩個兒子,兩個兒媳婦,還有四個孫子全都死在了這場大火中。一家九口人,如今就剩下他一個,就這么瘋了。
方才看見云綃,也是見云綃穿著打扮與眾不同,像是那些高高在上拿捏他們性命的氏族,這才會應激沖了過來。
經何舜說,云綃才知道風峪鎮內的情況,與那幾個欺負人的小孩說得一樣。
五帝在世之時,這里就是曦族的領地,而那些尾人族都是他們在戰亂時期便誆騙或俘虜過來的,又或是被尾人那邊以某種交易賣入曦族的氏族當牛做馬的。
即便鐘離湛已經殺了五帝,結束了亂世,各族表面上看著平和,可偏遠之處仍然保持著以往的統治。
這里的尾人,世世代代都歸那些曦族的氏族管著,鐘離湛解放了他們,可根深蒂固于他們心中的臣服并未解放他們。
這個時候的尾人,仍然會被其他族類排擠和輕視、嘲諷,因為他們多了一條尾巴,一條沒有用,卻和動物一樣的尾巴。
云綃瞥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的孩子
,和那邊嚎啕大哭的老人,眉頭緊鎖。
其實她一直想知道,尾人族的尾巴……究竟用來做什么?
這東西除了能暴露他們的心事、情緒之外,給他們帶來什么益處了嗎?若只是為了彰顯尾人族與他族不同,那就更奇怪了。
畢竟不論是曦族、人族、旖族和湖族,他們都長得一樣,沒有缺什么,也沒有多出什么。
偏偏尾人族,明明有過人的天賦,卻掛著一條累贅的長尾。
第37章
何舜說,此地之事棘手,便是棘手在剩下的尾人似乎已經被風峪鎮的氏族馴化了。他們已經忘記反抗,甘心成為這些曦族世家的奴仆,若非牽扯生死,恐怕都不會哭訴。
六十一個尾人的死亡,起因只是因為其中一個尾人的母親病了,對方聽聞北朔有神醫,一張符紙可解百病消災,他想帶著母親去看病。
而世家卻說,那尾人是因為不堪被他們欺凌,打算上北朔面圣,在鐘離湛面前告狀,所以將他們關押在了茅屋里。
鐘離湛之威名便是曦族本族的人也聞風喪膽,不單單是因為他曦帝的身份,更因為他不論權貴,不問血統,不顧氏族大家,亦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好壞,只要是有人告到他的面前,他的眼睛都能看穿真偽。
若所告為真,被告者逃不過一個死字。
不久前已經有許多氏族都因為各種原因落得個嫡系全亡,旁支凋零的地步。
這些氏族的手上誰沒有人命,尤其是在鐘離湛的厲政之下這些氏族都害怕自己族中陰私腌臜的勾當暴露,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
那個尾人的母親終究是死了,而他也在自己母親死后起了反抗之心,笨拙地隨身帶著一把生銹的刀,在那迫害自己的氏族圍觀他們耕地時,悄悄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