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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詩獨(dú)自留在房間里。海浪聲更清晰了，嘩——嘩——，規(guī)律，單調(diào)，永不停歇。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是送午餐的。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女人，推著餐車進(jìn)來。

很精致，但李詩沒什么胃口。她勉強(qiáng)吃了幾口蔬菜，喝了半碗湯，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許顏下來了。她被海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她手里拿著兩個草帽。

“走吧，太陽不那么毒了。”她走到李詩身后，“我推你。沙灘輪椅不好走，我扶你，我們慢慢來。”

李詩沒拒絕。許顏扶著她的手臂，幫她從輪椅上站起來。右腿一受力，尖銳的疼痛立刻竄上來，她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

“疼？”許顏立刻摟緊她的腰，支撐住她大部分重量。“別急，慢慢來。靠著我。”

李詩幾乎整個人靠在許顏身上，左腿用力，右腿虛虛點(diǎn)地，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出房間。

沙子很細(xì)，很軟，一腳踩下去，微微下陷。

“怎么樣？”許顏問，手臂穩(wěn)穩(wěn)地扶著她。

李詩沒說話，只是看著前方。海就在十幾米外，浪花不斷涌上沙灘。

她們就這樣，一步一步，朝著海浪走去。走得很慢，很艱難。

終于，走到了海浪能觸及的邊緣。冰涼的海水涌上來，漫過腳踝，李詩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冷？”許顏問。

“還好。”

許顏松開了扶著她腰的手，但依舊握著她的手臂。她彎下腰，用另一只手掬起一捧海水，看著清澈的水從指縫間漏下去。“真干凈。”她說，然后直起身，看著李詩，“想再往里走點(diǎn)嗎？水到小腿肚的話，浮力大點(diǎn)，你可能沒那么疼。”

李詩看著不斷涌上來的海水，點(diǎn)了點(diǎn)頭。

許顏于是扶著她，又往里走了幾步。海水漸漸漫過小腿，冰涼的感覺包裹上來。

“扶著我。”許顏說，把李詩的手臂環(huán)到自己頸后，自己則雙手摟住她的腰。

李詩的身體有些僵硬。這個姿勢讓她完全依賴著許顏，無法掙脫。她把下巴擱在李詩瘦削的肩膀上，看著遠(yuǎn)處海天相接的地方。

“我以前，也常一個人來看海。”許顏忽然開口，“心情不好的時候，或者……覺得沒意思的時候。看著這片水，好像什么都能被吞掉，什么煩惱都沒了。”她頓了頓，“你說，海的那邊是什么？”

“不知道。”李詩說。

“我也不知道。”許顏輕笑，“我爸說過，海的那邊，是更多的麻煩，更多的人，更臟的事。所以看看就好，別真的過去。”她收緊手臂，把李詩摟得更緊了些，“不過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就我們兩個，安安靜靜的。”

她們在海里站了很久，直到太陽又西斜了一些，海水變得更涼。許顏先動了。“回去吧，你腿不能泡太久。明天再來。”

她扶著李詩，慢慢地退回沙灘上。兩人下半身的衣裙都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回到木平臺，許顏?zhàn)尷钤姺鲋鴻跅U，自己快步回屋拿了干毛巾出來，蹲下身，先幫她擦干小腿和腳上的水和沙子。

“能自己走回去嗎？”許顏仰頭問。

“試試。”

許顏扶著她，回到房間。一進(jìn)屋，潮濕的衣裙貼著皮膚，更覺得冷。李詩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許顏說，走到衣柜前，拿出干凈的睡衣和浴巾遞給她，“需要我?guī)湍銌幔俊?

“不用。”李詩接過衣服。

“那好，我去樓上洗。一會兒下來。”許顏出去了，帶上門。

李詩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熱水沖刷著身體，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濕漉漉的黑發(fā)貼在臉頰，像個水鬼。

她慢慢擦干身體，換上干凈的睡衣。

從浴室出來時，許顏已經(jīng)坐在房間的小沙發(fā)上了。她也洗了澡，換了舒適的T恤和短褲，頭發(fā)半干，散在肩上。她手里拿著本書

聽到動靜，她轉(zhuǎn)過頭。“洗好了？過來坐。”

李詩慢慢挪到床邊坐下。

“腿疼得厲害嗎？”許顏問，放下書，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蹲下，手指撫上她右腿的膝蓋，隔著睡衣布料，輕輕按揉著周圍的肌肉。“明天找個地方，我?guī)湍銦岱笠幌拢蛘甙茨Α＿@邊應(yīng)該有不錯的理療師。”

她的手指很有力，按在僵硬的肌肉和酸痛的關(guān)節(jié)上。

“放松。”許顏說，手上動作沒停，“疼才說明在疏通。你老不活動，肌肉都黏連了。”

她揉了很久，從膝蓋上方一直揉到小腿，再到腳踝。

“好了。”許顏?zhàn)詈笈牧伺乃男⊥龋酒鹕恚巴砩舷氤允裁矗孔屗麄兯瓦^來，還是我簡單做點(diǎn)？廚房東西挺全的。”

“隨便。”

“那就我做吧。煮個面？清淡點(diǎn)。”許顏說著，轉(zhuǎn)身往外走，“你休息會，好了叫你。”

她出去了。李詩慢慢躺下，右腿經(jīng)過按摩，疼痛似乎緩解了一點(diǎn)點(diǎn)。

過了大概半小時，許顏端著一個托盤進(jìn)來了。兩碗簡單的清湯面。

“嘗嘗，好久沒下廚了。”她把托盤放在小圓桌上，拉過椅子坐下。

李詩坐起來，接過筷子，她小口吃著，味道普通，但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