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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咳嗽時好時壞。許顏催了幾次去看醫生,李詩都以“快好了”推脫。
一天下午,許顏出門去學校辦理最后的手續。
李詩操縱輪椅,慢慢在凌亂的客廳里轉了一圈。她停在一個打開的紙箱旁,里面是許顏一些不再需要的舊課本和打印資料。她伸出手,然后隨意抽出了一本厚重的、硬殼封面的藝術史教材。
她翻開一頁,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壁畫介紹。彩印的圖片有些黯淡,:
“想去弗洛倫薩看看真的。”
后面還有一個畫了一半的、小小的笑臉。
李詩盯著那行字和那個殘缺的笑臉,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她轉過身,輪椅碾過地上散落的一張廢紙,發出沙沙的輕響。
許顏回來時,天已近黃昏。她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差不多了。”她把檔案袋扔在桌上,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然后看著滿屋狼藉,皺了皺眉。“明天找人來把這些垃圾清走。剩下的裝箱,周末快遞來取。”
她走到李詩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沒什么特別的景致。“看什么呢?”
“沒什么。”李詩說,“辦完了?”
“嗯,畢業證要等制作,到時候會寄回去。”許顏活動了一下脖子,“總算結束了。在這兒待了四年……”
她低頭看了看李詩:“你的東西,自己看看,有沒有什么特別要帶的。沒有的話,我就一起打包了。”
李詩搖了搖頭。
“那就好。”許顏似乎很滿意她的“省心”,轉身走向浴室,“累死了,洗個澡。晚上隨便吃點吧。”
浴室傳來水聲。李詩依舊坐在窗邊。
咳嗽的感覺又涌上來。這次她沒忍,低下頭,讓壓抑的咳聲悶在胸腔里,肩膀輕輕顫抖。
力氣,好像真的不太夠用了。連抬起手臂,都感覺比昨天更沉一點。
答辯日那天,許顏起得很早,頭發一絲不茍地綰起,化了精致的淡妝。
“我中午可能回不來,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熱。”她俯身,很自然地幫李詩理了理耳邊的頭發,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有點涼。“等我好消息。”
“嗯。”李詩點頭,“加油。”
許顏笑了笑,沒再說什么,拎起包,踩著中跟皮鞋,步伐穩定地走了出去。關門聲干脆利落。
公寓里徹底安靜下來。李詩在輪椅上坐了很久。
從這個角度,看不到許顏學校的方向。
她就這樣看著,看了很久。時間仿佛凝滯,又仿佛在寂靜中飛速流逝。
下午,果然下起了雨,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窗戶上,后來雨勢變大,外面的世界變得模糊、扭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更久。雨聲里,隱約傳來了熟悉的、由遠及近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李詩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門開了。
許顏帶著一身室外的潮濕水汽走了進來。
她先走到廚房,倒了杯熱水,雙手捧著,慢慢喝了一口。
“結束了。”她說,聲音不大,在雨聲的背景里很清晰。
李詩操縱輪椅,緩緩轉過身,面對她。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詩臉上,似乎在捕捉她的反應,又像是僅僅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問我,真的不考慮留下來跟他做研究嗎?哪怕一年。”
李詩安靜地回視她,等待下文。
許顏臉上的那點笑意深了些,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而傲慢的神氣。“我告訴他,很感謝,但我家里有安排。”她聳聳肩,放下水杯,走向客廳,開始解西裝外套的扣子。“歸心似箭,不是嗎?”
“這下,真的可以準備回家了。”許顏說,伸出手,不是撫摸,而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李詩擱在毯子上的、冰涼的手背,一下,兩下,帶著某種宣告的意味。“高興嗎?”
“高興。”她聽見自己用平緩的、聽不出波瀾的聲音回答。
許顏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她收回手,站起身。“晚上吃點好的。慶祝一下。你想吃什么?最后一頓了,這邊。”
“你定吧。”她說。
“那就日料吧。有家店我一直想去,沒時間。”許顏拿出手機,開始查找、預訂,動作利落。“慶祝我畢業,”她說著,抬眼,對李詩笑了笑,那笑容在窗外灰暗雨天的映襯下,竟顯得有些模糊的溫柔,“也慶祝我們……要回去了。”
李詩輕輕“嗯”了一聲。
她的胸腔里,那熟悉的、沉墜的癢意,又開始隱隱攢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