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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強大,那么驕傲,那么不可一世??墒乾F在,他卻把所有的驕傲和體面都踩碎了,親手剝開自己的胸膛,捧著一顆鮮血淋漓的真心遞給她看。
“沉先生……”
她顫抖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坐了起來。她伸出那雙在直播間里拿過廉價道具的手,捧住了男人的臉頰。
他的臉上有來不及清理的青色胡茬,有些扎手。眼眶是駭人的猩紅,雖然沒有流淚,但那種壓抑到了極致的痛楚,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眼淚都更讓人心碎。
“你別這樣……”
寧嘉哭著搖頭,聲音里滿是小心翼翼的恐慌和抗拒,“你別對我這么好……求求你,別這樣……”
“為什么?”沉知律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她。
“因為我會當真的……”
寧嘉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如果你對我這么好……我會越來越愛你的……我會變得貪得無厭,變得再也無法忍受你身邊有其他人……”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要我了……如果你膩了……哪怕只是對我有一點點膩了……”
“我會死的?!?
“沉先生,你放過我吧,真的,如果被你拋棄,我會死的。”
她像個溺水的人,死死地抓著他那件有些發皺的襯衫衣領,“我現在已經放不下你了……你再這樣逼我,我就真的沒救了……”
那是一種絕望到了極點的表白。
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底層女孩,在預見了巨大的階級悲劇結局后,依然無法控制自己飛蛾撲火般沉淪的哀鳴。
沉知律的心臟,被這番話狠狠地擊中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毫無形象的傻姑娘。
原來她怕的從來不是他發脾氣,也不是怕他那些惡劣的手段。她怕的,是愛上他之后,被他無情拋棄的悲劇。
“不會?!?
他反手握住她因為哭泣而冰冷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口,“寧嘉,我……離不開你了?!彼粗难劬?,一字一頓,仿佛在宣讀一份生死契約,“你是我的命?!?
你是我的命。
這五個字,像是一記重達千鈞的雷神之錘,狠狠地砸在了寧嘉那根緊繃到了極限的脆弱神經上。
巨大的、不敢置信的喜悅,混雜著連日來的極度疲憊、擔驚受怕、以及在暴雨中狂奔導致的嚴重低血糖,在這一瞬間,如同火山噴發般同時引爆。
大腦傳來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的眩暈感。
眼前沉知律那張焦急的臉開始出現重影,耳邊男人那低沉的誓言也開始變得忽遠忽近,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沉……先生……”
她努力地張了張嘴,想說“我相信你”,想說“我也愛你”。
可是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下一秒。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一軟,整個人像是一個斷了線的木偶,毫無預兆地、直直地倒進了沉知律的懷里。
“寧寧?!”
沉知律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懷里的人輕得沒有一絲分量,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紙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微弱的呼吸甚至連他胸口的皮膚都感覺不到。
“寧嘉!醒醒!”
他慌亂地拍了拍她冰涼的臉頰。沒有絲毫反應。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那種剛剛在坦白中平復下去的巨大恐懼,再次像一場海嘯般,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將他徹底淹沒。
他猛地將她從床上抱起,不顧自己還穿著那件布滿褶皺的濕襯衫,像個徹底失去理智的瘋子一樣,沖出了臥室。
凌晨四點半。
沉知律站在診室外,整個人透著一股煩躁和焦慮。
他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剛才醫生把她推進去的時候,說她有些脫水,血壓很低。
他怕。
怕她真的出什么事。
“咔噠?!?
診室的門開了。
沉知律的私人醫生,摘下口罩走了出來。
他猛地停下腳步,沖過去。
“她怎么樣?是不是胃病犯了?還是低血糖?”
醫生看著眼前這個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沉總,此刻急得像個毛頭小伙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沉總,您先別急。大人沒事,已經輸上液了,很快就會醒?!?
沉知律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不過……”
醫生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有些嚴肅,手里拿著一張剛剛打印出來的B超單。
“有件事,我想您應該知道?!?
“什么?”沉知律的心又提了起來。
醫生把單子遞給他。
“恭喜您,沉總?!?
“寧小姐懷孕了?!?
轟——
沉知律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僵硬地伸出手,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
上面是一團黑乎乎的陰影。在這團陰影中間,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像豆子一樣的白點。
“懷孕?”
沉知律的聲音在發顫,像是聽不懂這兩個字,“你是說……孩子?”
“是的。已經六周了。有胎心了。”
醫生指了指那個白點,“但是,情況不太樂觀?!?
“寧小姐這段時間過度勞累,加上情緒劇烈波動,還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她的孕酮值很低。她剛才暈倒,不僅僅是因為低血糖,更是嚴重的早孕反應導致的電解質紊亂。”
醫生頓了頓,隨后看向沉知律:“這是先兆流產的跡象?!?
先兆流產。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沉知律剛剛升起的那股狂喜。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單子。
六周了。
這一個多月來,她懷著他的孩子,經歷了被前妻羞辱、為了孤兒院奔波、住在發霉的地下室、在直播間里受盡屈辱……
而他呢?
沉知律,你真該死啊。他在心里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
“保得住嗎?”他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不管用什么藥,不管花多少錢。只要她沒事。”
“孩子……孩子……”沉知律迅速做出判斷,“孩子可以再有……”
醫生看了他一眼,隨后拍拍他的肩, “沉先生,只要現在開始臥床休息,配合治療,情緒穩定下來,保住的幾率很大。畢竟寧小姐很年輕,底子還是在的?!?
沉知律把那張B超單緊緊地攥在手里。他轉過身,看向病房那扇半掩的門。透過玻璃,他看到寧嘉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扎著輸液管,臉色依然蒼白。
但她的肚子里,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那是他和她的血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