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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嘉腳步一頓:“哎,院長,是我。太晚了我就不進去了,我給孩子們買了點蘋果。”
“進來。”老院長的聲音有些嚴厲。
寧嘉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老院長戴著老花鏡,不遠處的地上放著一個紅色塑料桶,天花板上漏的雨正滴滴答答滴落在紅桶里。。看到寧嘉進來,她放下手里的工作,目光落在寧嘉的手背上。
那里纏著一圈白紗布,有些刺眼。
“怎么弄的?”老院長問。
“不小心……燙了一下。”寧嘉把手藏在身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嘉嘉。”老院長嘆了口氣,摘下眼鏡,那雙慈愛的眼睛里滿是心疼,“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沒有啊。”
“別騙院長。最近你雖然總是笑,但魂都沒了。”老院長指了指桌上的那堆賬本,“昨天那個工程隊的李工頭來說,屋頂的修繕款要六十多萬。你前幾天拿回來的那些錢,雖然解了燃眉之急,但還是不夠。我是想跟你說……我打算把那塊菜地賣了。你別……別太逼自己。”
寧嘉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賣菜地?那是孤兒院唯一的自留地,孩子們平時吃的新鮮蔬菜全靠那里。如果賣了,以后吃什么?
“不能賣。”寧嘉急切地說道,“院長,錢的事我想辦法。您別操心。”
“想辦法?你想什么辦法?”老院長看著她,語氣變得嚴肅,“你那個畫室兼職,能賺這么多?嘉嘉,你跟院長說實話,你到底在干什么?”
寧嘉的臉瞬間白了。
那是她最深的恐懼。如果老院長知道她在做那種事……知道她在網上對著男人脫衣服……
那種羞恥感足以讓她當場死掉。
“我……我接了個大單子。”寧嘉低下頭,聲音在發抖,“真的是畫畫。畫那種……墻繪。給大老板畫。”
“真的?”
“真的。”
寧嘉不敢抬頭看老院長的眼睛。她在撒謊。她需要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去掩蓋那個骯臟的真相。
老院長不再追問,只是有些擔憂的看著她,“嘉嘉,你已經長大了……按理說,你不用——”
“不!院長!”寧嘉連忙反駁,她知道院長又要說那些話了,她聽過太多次太多次,什么“你長大了應該要離開孤兒院了”,“孤兒院有財政補貼,不用你來貼補”,“女孩子大了要為自己考慮,找個男朋友結婚”之類的——可是,這里是她的家啊!
她當年被遺棄之后,是院長把她帶回這里,雖然過得清貧,但是是在這里她才能健康的長大——
大概是她的反駁聲大了一些,院長愣了一愣,嘴唇翕動半天,卻沒有再說什么。
寧嘉扯了個笑,“院長,你放心吧,那個老板人很好的……我跟他說說,看看能不能提前給我一些預付款……”
院長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嘉嘉,別太苦著自己,知道嗎?”
“嗯……”寧嘉點點頭,卻在轉身離開的時候,任由眼眶中的淚肆無忌憚的流了出來。
從孤兒院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寧嘉走在那條泥濘的小路上,冷風吹得她頭疼欲裂。
還差六十多萬。
手機在她口袋里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沒有消息。
那個給她打賞了五十萬塊、看過她身體的男人,消失了。
也許他只是玩膩了。
也許他覺得那次視頻就是交易的終點。也許……他還有別的女人也說不一定……?
寧嘉茫然的想,他同她不過是互聯網上的萍水相逢而已,憑什么要求彼此守身如玉呢?
他的條件那么好,富有,多金,甚至……他應該是英俊的,那副身材透露著一種克己的自律感。也許他現實中會有女友,也會有妻子也說不一定呢?
寧嘉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不遠處的市中心,矗立著富人區的豪華公寓——她知道那座設計最優雅亮眼的,俯瞰江邊兩岸風景的,是市內最豪華的云頂公館。
“寧嘉,你清醒一點。”
她對自己說。
“你就是個賣笑的。他是買笑的。交易結束了,夢也該醒了。”
她深吸一口氣,擦掉眼角的淚水,走到了公交車站。
她要坐上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從城市的北邊,回到城市的西南。
回到那個屬于她的、陰暗潮濕的世界。
回到那張擺著補光燈和廉價道具的桌子前。
今晚,她還要直播。
哪怕S先生不在,哪怕只有那些猥瑣的彈幕和幾十塊錢的打賞,她也得笑,也得叫,也得把哪些錢湊齊,哪怕是杯水車薪。
因為這是她的命。
凌晨一點。
沉知律失眠了。
沒有安眠藥,沒有寧嘉的聲音,那個巨大的臥室空曠得像是個停尸房。
姜曼留下的香水味雖然已經被新風系統換了幾遍,但他依然覺得鼻子里有股散不去的甜膩味。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噼噼啪啪的,雨水敲打著落地窗的玻璃。
那種煩躁感讓他無法靜下心。。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最后,他罵了一句臟話,翻身坐起,抓過了手機。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非那個女人不可。
他沒有登那個“S”的大號。那個號太顯眼了,一進去就會引起轟動。
他鬼使神差地,注冊了一個小號。
ID叫“游客7462”。
點進那個熟悉的直播間。
畫面彈出來的瞬間,沉知律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在。
她果然在。
而且,今晚的她,看起來很不對勁。
她穿著那件他最討厭的黑色低胸吊帶,妝化得很濃,紅唇艷麗得有些刺眼。但在那層厚厚的粉底下,依然能看出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她手里拿著一罐酒。
是廉價的罐裝啤酒。
【大哥別睡了:寧寧你的榜一大哥S呢?最近怎么沒看到他給你捧場啊?】
女孩的臉上浮現過一絲有些尷尬的笑容,她搖搖頭,“大概……S先生有事吧。”
【大哥別睡了:他不在還有我呢,今天不醉不歸!】
“喝一個嗎?”
她對著鏡頭笑,笑得有些瘋癲,眼神渙散,“好啊,大哥刷個跑車,我就喝一罐。”
【大哥別睡了:寧寧今天這么豪爽?來,跑車走一個!】
屏幕上閃過一個跑車特效。
寧嘉二話不說,拉開拉環,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金黃色的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滑過修長的脖頸,流進了那深深的乳溝里。
那種姿態,風塵又墮落,卻又帶著一種自毀的哀傷。
沉知律看著這一幕,手指緊緊捏住了手機邊緣。
她在干什么?
她在把自己當成一個陪酒女一樣糟蹋?
就在這時,鏡頭晃動了一下。
寧嘉似乎有些醉了,伸手去拿旁邊的道具時,手不穩,把桌面上那個粉色的乳夾碰掉了。
她彎腰去撿。
那個動作很大,領口瞬間敞開。
沉知律的目光,卻并沒有落在她那片雪白而飽滿的胸脯上。
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她的左手上。
那只原本白皙纖細、翻書時像藝術品一樣的手。
此刻,手背上纏著一圈刺眼的紗布。紗布邊緣滲出一點點黃色的藥漬,看起來觸目驚心。
受傷了?
沉知律的呼吸一滯。
什么時候傷的?為什么不告訴他?這是她沒有發來消息的原因嗎??
屏幕里,寧嘉撿起了地上的乳夾,似乎感覺不到疼一樣,用那只受傷的手用力捏開了夾子。
“還有人要看嗎?”她醉眼朦朧地問,聲音啞得像是在哭,“只要錢到位……什么都給你們看……”
她咬著唇,瞇著眼睛,多少有些醉的湊在攝像頭前,“偷偷告訴哥哥們一個秘密呀……寧寧剛才,在下面……塞了一個跳蛋呢……”
彈幕區炸了鍋一樣的開始刷起污言穢語,還有人刷著幾塊錢的燈牌禮物——
“啪。”
沉知律猛地關掉了手機。
他無法再看下去了。
那種心疼,混合著暴怒,讓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衣帽間,一把扯下身上的睡袍,開始換衣服。
動作急促,甚至有些慌亂。
去他媽的冷戰。
去他媽的欲擒故縱。
他要去見她。
現在。
立刻。
馬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