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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靜女笑意一滯,一時如墜冰窟,面色慘白。
王肅對她背過身去,面朝著屋外夜色,沉聲道:“你們叔侄處心積慮的算計我,所求無非是余生安穩,以及不想被強行婚配。我可以暫時保全你,他日你若另有中意之人,我隨時可以放手成全你們。即便沒有,我也會供養你一輩子,給你想要的安穩,但也僅此而已。”
裴靜女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呆呆看著他冷酷的背影,沒想到她這厚顏一搏,雖然搏到了她想要的結果,可不想竟是這樣的結果,心里一時空落落的。
“叔叔,我……”
王肅打斷她的話鋒,回頭看著她,正色道:“如果你答應了,我明天就去跟你叔父提親。如果你不愿意,那你就好自為之,我不會再管。你不是小孩子,應該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裴靜女低下了頭,逼他答應娶自己已經夠強人所難了,再逼他像妻子一樣對自己,屬實是得寸進尺了。反正他已經答應娶自己了,那就各退一步,先把婚事辦成了,其他的以后再說。
“好,我答應,我愿意。”
王肅得到她的答復,眼底沉了沉,一言不發的往屋外走去。
“叔叔。”裴靜女又喚住了他。
王肅腳步一頓。
裴靜女追了上來,臉上的淚痕在月光下閃著光,聲音優美而悲戚,“你真的會去我家提親嗎?”
王肅頓了頓,微一點頭后,便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裴靜女松了口氣,心里又轉瞬涌起了千般情緒,她想要的已經得到了,為什么還是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呢?
……
翌日一早,裴偃紅光滿面,早就在家中等著了,他料準了王肅一定會負責,故而早早起身等著他來提親。
王肅果然一早就來了裴氏商議婚事,他換了一身玄青色衣袍,金玉革帶,十分挺拔清雋,豐神俊朗。只是眉眼依舊冷酷,雖然在說喜事,面色卻并無太多喜悅。
裴偃倒是十分得意,任他百般抗拒,最后不還是栽在他手上了?
是他們王氏把靜女害成這樣的,那就得讓他們王氏負責,他不覺得自己卑鄙,他的良心也不會背負任何道德譴責,他只覺得痛快,太痛快了!
他們靜女被笑話了這么多年,如今終于從他們瑯琊王氏身上扳回一城了!
太痛快了!
商議完婚事后,王肅冷冷道:“此事是你們算計的我,我也給了你們想要的結果,這下你滿意了?”
“將軍明知是當,不還是上了?”裴偃眉梢一挑,“我們阿靜家世顯赫,貌美賢惠,還是個黃花大閨女,若不是年紀大了些,哪里輪得到將軍娶她?阿靜去給將軍續弦,將軍屬實是得了大便宜了。”
王肅只覺氣悶,起身作辭道:“告辭。”
裴偃得意道:“將軍慢走不送,回去后就快在家中準備著,今天晚上我就把阿靜給你送過去,祝你們夫妻美滿,新婚快樂。”
王肅沉著臉,一言不發地離去。
裴偃志得意滿,當天晚上,就大張旗鼓,聲勢浩大的親自把侄女兒給王肅送來了,一副惟恐天下人不知道的樣子。
王靜深見到如此陣仗,這才知道父親被人算計了,他氣壞了,裴家大姐兒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竟然也有這等心機!
父親也是過分,竟然一句都不跟他提,不跟他商議一下,就自己去裴氏提了親。他要是不愿意娶,有千百種法子讓裴大姐兒進不了他家的門。
可他就這樣一言不發地去提親,默默認栽,實在讓人恨的咬牙切齒。
裴靜女站在堂上,面色也有些難堪,勉強笑著跟他打招呼道:“靜深弟弟,我……”
話還沒說出口,王靜深就冷冷抬手制止了她,毫不客氣地諷刺道:“別,您以后可別這樣叫我,差著輩分兒呢,我可受不起。”
裴靜女愈發難堪了,裴偃倒是不以為意,大大方方道:“沒錯,差著輩分呢,以后她就是你娘了。”
王靜深的臉色愈發難看了,這個死老頭兒,也來占他便宜!他黑著臉,忿忿拂衣而去。
裴偃蹙了蹙眉,嗔責道:“這孩子以前還算乖巧可愛,今天父親大喜的日子,怎么就這么不懂事呢?”
又一本正經對王肅道:“我看靜深這名字不好,這靜字犯了母親的名諱,將軍給他改個名字吧。”
裴靜女扶額,也不知道叔父哪兒來這么大的臉。
王肅也有些受不了他了,斥道:“你這老貨,別太得寸進尺了!”
裴偃見好就收,將侄女兒給人留下后,就一溜煙兒的家去了。
堂上靜了下來。
叔父一走,裴靜女也沒了底氣,一時手足無措,坐立不安的模樣,不知怎么面對他。
王肅看了看她,也不想面對她,他不搭理她,直接吩咐了個仆婦帶她去后院休息,二人以后就此井水不犯河水,把她供養起來就是了。
裴靜女也不好多言,這就隨著仆婦下去了。
王公和大將軍得到消息后,心里雖對裴偃耍的手段不滿,可事已成定局,加之不過是娶個婦人,他們原也不是很反對這婚事,又不涉及什么原則性的大事,也就認栽了。
可這婚事到底不光彩,王氏很低調的把人迎進了門,婚禮都沒辦,只在官府遞交了婚書,過了戶籍,就算是成了婚。
裴氏在烏衣巷新置的宅子,也直接跟王氏的打通了,兩座宅邸連通,一下子又擴大不少,作為夫妻婚后新居倒也便宜。
裴靜女獨自住在后宅,王氏父子與其互不來往。
王靜深也知曉當年那些恩怨是非,到底是王氏害的她如此,如今不過是裴氏不愿養她這個老姑娘了,讓父親跟她做個掛名夫妻,換王氏養她罷了。
王氏倒也不是養不起她,只是一想到自己平素視她為姐,如今卻要以兒子的名義給她養老送終,就覺得哪里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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