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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巧蕭湛這時候走了進來,她就連忙拉著他一起看看,“陛下快看,桃符會翻身了。”
蕭湛原本有些情緒不樂,看到兒子后,便連忙換了笑臉,“是嗎?讓我也看看。”
可左右逗弄一番后,小家伙又不肯翻身了,他抓著父親的手,嘴里不知咿咿呀呀在說什么。
蕭湛心中幾要被軟化,煩惱一時煙消云散,也把兒子抱起來,忍不住親了又親的。見小家伙有些累了,便讓乳母將孩子抱了下去睡了。
孩子下去后,寢殿一時安靜了下來。
喚春見四下無人后,便先跟他說了自己今日的發現,“陛下讓我留心的事情,已經確認了,那公主手上的確有一個月牙形的胎記,看來是個假的無疑了。”
蕭湛點了點頭,蹙眉道:“這邊雖然確定了,可彥之那邊我跟他提了后,他卻不肯配合。”
“何郎一貫識大體,最得陛下之心,怎么會不同意呢?”
雖然已在意料之中,可喚春還是做出驚訝之色,隨即笑道:“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士族重視婚宦傳承,廬江何氏到底是名門,誰愿意娶一個血統不清不楚的公主,混淆了自己家族的血脈。”
蕭湛搖搖頭,若有所思道:“他一貫明理知事,當初還是他勸我盡快續弦,是他為我謀劃了棲玄寺相看之事,今日也是他先提出的把公主嫁人的計劃,可我讓他配合成婚的時候,他反倒不肯了,你說他是不是已經有意中人了?”
喚春笑意滯了一下,定了定心神,分析道:“何郎是風流名士,隨心所欲,只是這些名士一貫自詡清高,以追名逐利為恥。他若接受尚公主,在世人看來,就是名士自毀清名,攀附皇室,故而他不愿自毀清名也在情理之中,未必是因為有意中人。”
蕭湛嗤笑一聲,“他一個好色之徒,清名不早已自毀完了嗎?還怕再多個攀附皇室,追名逐利之名嗎?”
喚春也掩口笑了起來。
蕭湛突然話鋒一轉,好奇道:“你說他一個好色之徒,當初見過你這般絕色后,怎么就沒看上你的美色呢?”
喚春笑意一僵,臉色登時煞白,幸而反應及時,立刻做出氣惱的模樣,拍了一下他的嘴,嗔責道:“胡說什么呢?何郎風流,也不至于下流吧?他當時是跟我二妹妹相看,就算沒看上二妹妹,也沒有看上我的道理,一家子骨肉,丟不起這人。”
蕭湛見她惱了,便笑撫著她的背道:“我跟你說笑呢。”
喚春故意做出氣惱的模樣,轉過身道:“陛下是君主,也該自重,怎么能跟妻子開這樣的玩笑?”
蕭湛也知自己說錯話了,一時懊悔不已,連忙小心翼翼道歉柔哄著她。
喚春面上不理他,可心里卻是亂糟糟的。
當初她能成功嫁給皇帝,背后有何彥之的助力,前朝與后宮有牽連,一向都是帝王大忌,此事她原是打算瞞一輩子的。
可如今何彥之拒絕配合皇帝安排的婚事,難免不讓人懷疑他是心有所屬,在為心上人守身如玉。
何彥之跟自己有過這段相看是非,若被人造謠他是因為掂記自己,才拒絕尚公主的話就不好了。
這豈不是敵人沒打倒,自己人反倒先內訌,自亂陣腳了?
喚春心亂如麻,被他哄了好一會兒后,才收了小性兒,勉強轉嗔為笑,和他相擁睡去。
第76章 驚魂未定(修)她現在的真心毋庸置疑……
喚春昏昏沉沉睡去,她心中不安,做了一夜的夢。
夢中,華林園萬物凋零,枯枝敗葉環抱著假山上的涼亭,峻峭的太湖石仿若被寒冬封凍,深處響起冰裂之聲,一片清冷、靜謐的氣氛。
涼亭內,男女相對而坐。
喚春看著對面的男子,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見過他了,沒想到此番再見面,竟是她來幫皇帝當說客。
她看見何彥之冷冷笑了笑,諷刺她道:“連你也要來勸說我尚公主嗎?”
喚春搖搖頭,從容道:“我不是來勸你尚公主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
何彥之眼神動了動。
喚春低了低眼,在他面前,也不必像在蕭湛面前一樣,需要時刻偽裝了,他是唯一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她可以暢所欲言。
她抬起眸,一字一句提醒他道:“你是皇帝的心腹謀主,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陛下敗了,你也一樣沒有活路。”
何彥之心中一沉,蹙眉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喚春搖了搖頭,“不,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當初是你心甘情愿幫我,就應該做好了送我扶搖直上的準備。你為陛下選擇了我,不就是因為我是最合適的皇后人選嗎?可如今我沒有做成皇后,我的兒子也沒有做成太子,我想要的都還沒有得到。”
她頓了一下,黯然嘆道:“我是個無用的人,只能靠依附我的丈夫來換一份安穩的生活,可如今我的丈夫權勢不穩,處處受制于人,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我所能的幫我的丈夫鞏固權勢。”
何彥之看著她,她落寞低訴的聲調依舊是那般優美可憐,那般真誠,毫不掩飾她的野心,她的絕情,讓人心灰意冷。
“你要得到你想要的,就要犧牲我的感情?因為我對你有感情而利用我?”
喚春平靜道:“我是個什么人,你不是一清二楚嗎?我就是這么自私,這么虛榮,這么薄情。我想做皇后,我想讓我的兒子做太子,我想保護我的孩子,我想有個安穩富貴的余生,并且為此竭盡所能。”
何彥之神情冷漠。
喚春逼自己冷硬下心道:“你也知道王大將軍狼子野心,江山有改朝換代的隱患。覆巢之下無完卵,我與陛下夫妻一體,他若在這場權力斗爭中失敗了,我又豈有活路?這是你死我活之爭,所以我只能贏不能輸。”
何彥之自嘲一笑,“所以在你眼中,我只是你爭權奪利的一顆棋子嗎?”
他靜靜看著她,語調無悲無喜。
喚春低了低眼,權力場上沒有對錯,只有輸贏,自古都是贏家通吃,只要她贏了,她做的一切就都是對的。
她看著不遠處朦朧的山巒,意味深長道:“天下這盤棋,我們所有人都是棋子,連皇帝也不例外,你愿意以身入局嗎?”
何彥之不答。
喚春看著他低頭沉默的模樣,皇帝顧念和他的布衣之交,不好以君主的身份命令他去做什么,可有些事只能讓心腹去做。因為只有他知道公主是假的,只有他不會對公主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