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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立著一道裊裊婷婷的素衣身影，長挑身材，柔情綽態(tài)，端麗窈窕，便是蘇姨母的女兒蘇靈均了。

姐妹們互相廝見行禮后，周老夫人因又問起蘇靈均年齡和婚配之事。

這便又說到蘇靈均的痛處了，她低下眼，強回道：“十九，尚未許人。”

蘇姨母緊跟著解釋道：“只因她父親素來珍愛她，不愿她早嫁，才多留了一留，不想遭逢此難，竟真給耽擱下了。”說完，還抹了抹眼角的淚。

周老夫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年紀(jì)雖不小了，可她去歲喪父，如今重孝在身，便也談不得婚事了，只寬慰道：“我看這孩子人才好，縱是年紀(jì)大幾歲也不算什么。”

喚春也笑道：“自古好女不愁嫁，何況蘇妹妹這般清心玉映的閨閣之秀呢？”

蘇靈均心中一動，不由看了看這個貌美和善的姐姐。

眾人又親親熱熱說了一遭話后，蘇氏母女告退，仆婦們便送了她們?nèi)ヂ犞裨钒仓谩?

聽竹苑遍植翠竹，清靜隱蔽。

蘇氏本家窮酸，今至周家，蘇氏姐弟見府上內(nèi)外排場，周家給準(zhǔn)備的那些住的、吃的、用的，也是頗為驚嘆，直呼開眼。

蘇應(yīng)贊嘆道：“原來家里也可以有這樣大、這樣好的花園子，竟跟那仙境寶閣一般。”

蘇姨母看著兒子那沒見識的模樣，白了他一眼，“北方地闊平坦，房宅多方正。江南景致秀麗，大戶人家都會修園林。周氏在金陵這處宅邸算什么，他們的根基是在義興陽羨，那邊的祖宅只會更大更好。”

蘇應(yīng)嘖嘖直嘆，“阿娘在吳郡的故居也有這般景致嗎？”

“那是自然，我們朱氏可是吳郡舊姓，在三吳也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思摇！碧K姨母談起娘家的語氣不無得意。

蘇應(yīng)喜道：“如今北方失陷，江左重建朝廷，我們乘勢待時，以后保不準(zhǔn)就能出人頭地，也在江左有一處這樣大的宅子呢。”

蘇姨母也信心滿滿，“這話不錯，我們來的路上，還聽到傳言說周宅有神氣，或?qū)⒊鲑F人，我們一家就這么巧住進了周宅，保不準(zhǔn)就在我們身上應(yīng)驗了！”

*

此時，周宅有貴人的流言已經(jīng)傳的滿城風(fēng)雨，漸成鼎沸之勢。何彥之聽聞后，便來了一趟東府。

重陽宴上，劉夫人見過喚春后，便不贊可二人交往。只說薛氏才色過人，終非池中物，不是他配得上的，讓他再考慮考慮周氏的女兒。

何彥之向來清高，不屑攀名附利，所交游的都是一時才俊。心知母親反對他和喚春交往，哪里是怕他沉溺美色，荒廢了正務(wù)，畢竟他不沉溺美色的時候，也沒干幾件正務(wù)。

歸根結(jié)底，母親不過就是嫌棄喚春是個空有高門之名的寡婦孤女罷了，不若周氏豪霸江東，風(fēng)頭正盛，于是心生逆反，愈發(fā)不愿接觸周氏的女兒。

近來聽聞金陵流言后，何彥之心中便有了譜，知是晉王已有決定了。

先流言造勢，再遣人提親，那新王妃就是天命所歸了。

“殿下選擇了義興周氏？”

何彥之茫然發(fā)問，先前棲玄寺祈福被迫中止，晉王也沒說看上了哪家女郎，怎么突然留心周氏了？

蕭湛坦然道：“重陽宴上我和周泰聊了幾句，石頭城是金陵門戶，位置關(guān)鍵，絕不能有失。周氏跟王氏有姻戚，我對周氏始終不放心。”

何彥之便知曉晉王大約是想通過聯(lián)姻拉攏周氏，他搖了搖頭，不大贊可，“周氏宗族強盛，若周氏女成了王妃，周氏便是將來外戚，外戚只要門第合適即可，無需太過強盛。”

可蕭湛自有一段心事，遂擺擺手道：“這你不必擔(dān)憂，我自有道理。”

“那王公和大將軍知道殿下的決定嗎？”

雖說續(xù)弦是晉王的私事，可畢竟關(guān)乎將來外戚問題，若王氏兄弟對新王妃的家世有異議，怕是要費些波折。

“此事我已告知王肅，想來他們兄弟都已經(jīng)知道了。”

何彥之點點頭，不再多言，周氏雖強盛，但若成了外戚，與晉王利益綁定后，起碼不用擔(dān)心他會協(xié)助王大將軍造反。

如今當(dāng)務(wù)之急是拉攏盟友抗衡大將軍，至于怎么抑制周氏，那就是后話了。

何彥之起身，準(zhǔn)備作辭時，忽而聞到晉王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識的香氣，不由腳步一滯，問道：“殿下?lián)Q了熏香嗎？今日熏的什么香？頗為獨特。”

蕭湛怔了一下，手指不由蜷縮了起來，含糊道：“這些都是郡主準(zhǔn)備的，我不清楚。”

何彥之若有所思，又嗅了嗅那香味，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聞過。

第25章 人逢喜事晉王要在周氏擇一女續(xù)弦

蘇姨母一家來了后，家中姊妹便又多了個蘇靈均，喚春見她家中清貧命苦，素日里便也多照顧她一些。

這蘇姨母自來了周家后，是一刻都不閑著，每日不是去跟周老夫人請安說話，就是來看周家姐妹，沒兩日就把周家上下情況摸熟了。

得知喚春姐妹的情況后，也時不時來串個門關(guān)心，閑聊之際，還總想勸說喚春回去梁家守寡。

那豫章梁氏也算是當(dāng)?shù)赝澹畠合爰迋€這樣的人家尚求不得，喚春跟前夫有個兒子竟然還想改嫁？

蘇姨母覺得她純粹就是好日子過的太多，不知外頭窮人的艱辛。

富貴人家才養(yǎng)得起寡婦，窮人家的寡婦生計艱難，才不得不改嫁跟人搭伙過日子。她在梁家有兒子有指望，那梁家又愿意供養(yǎng)她，何必非要鬧改嫁，讓人覺得她不安于室呢？

喚春也只是靜靜聽著，含糊敷衍著。

她心里雖覺得這話可笑，卻也不曾嘲笑過蘇姨母，只是覺得她很可憐。

蘇姨母曾經(jīng)也是吳郡望族閨秀，年輕時也能勇敢做出追求自由的壯舉，如今竟被現(xiàn)實磋磨至此，覺得只要能過上衣食無憂的安穩(wěn)日子，連守寡都是幸福。

喚春從容對她道：“我父親在豫章為太守時，朝廷便有政策，讓郡守統(tǒng)計本郡縣寡婦人數(shù)，由官媒安排改嫁。當(dāng)時也有很多婦人愛惜名聲，恥于改嫁，甚至不惜自殘毀容來拒絕改嫁，官府為此做了很多努力。家父若還在世的話，定然會以身作則，主動將我改嫁來響應(yīng)朝廷政策，為百姓做表率。我是孝女，理當(dāng)遵從先父心愿，不能讓父母失望。”

蘇姨母便啞口無言了，百善孝為先，人家都說了改嫁是遵從亡父心愿，她總不能再攔著不讓人做孝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