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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春紅了臉,往后縮了一步,“沒有,我沒什么要說的。”
她神態很堅決,可那語調卻頗為纏綿含蓄,難免不讓人浮想聯翩。
蕭湛看著她,覺得她低著頭的模樣怪可憐的,不由道:“今夜之事,我會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喚春心中一動,這話雖是為保全她名節的安撫,可又透著股曖昧,好像他們發生過什么似的,在欲蓋彌彰地掩飾。
她的臉上更紅了,意識到自己在這里呆的太久了,便對他福了福身,道了聲,“多謝殿下。”
匆匆往院外走去的腳步,微微發亂。
蕭湛看著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背對著她往屋中走去。
……
喚春離了晉王的院落,雙腿尤在發軟,一時腳步如同踩在綿上,虛虛浮浮的。
她漫無目的地尋著離開的路,心中尤不能平靜。不消多時,便看見前頭兒有個丫鬟兒打燈經過,連忙將人喚住,請她送自己出府。
那丫鬟兒提燈照清她的臉,見不是府上之人,蹙眉道:“外頭人已散盡,你是哪家的女眷?怎得留到了這個時辰?”
原這丫鬟兒名喚徐玉鏡,生得白凈,體格苗條,乃是徐妃陪嫁丫頭,自幼在徐氏為婢,因跟了主人姓,在徐家是當半個小姐養的,因而在東府也是極有體面的人。
徐妃病重之際,本與她財物,讓她在自己死后自出府嫁人。然這玉鏡素有志向,不肯輕離,哭訴六親皆無,唯與王妃相親,王妃在一日,便給她做一日主子,王妃若不在了,她出去了又能投奔何處?情愿為王妃守一輩子靈,也不愿離了這東府。
徐妃甚為感動,又想自己無兒無女,她死之后,晉王定要續娶新人主持中饋,綿延子嗣。待新人有了子女,晉王哪里還會記得她這舊人呢?日后晉王登基,也是新人做皇后、為外戚,他們徐氏一族便什么好也落不著。遂請晉王在自己死后,便讓玉鏡來替她繼續服侍他,也是他們夫妻一場的見證。
晉王不忍徐妃抱憾而去,只答應留下玉鏡繼續照顧世子。
因丹陽郡主與徐妃姑嫂不睦,玉鏡也不為郡主所喜,遂不許她在近前侍候世子。
這玉鏡不得志,又因是徐妃舊人,府上之人都敬她三分,素日里仗勢身份,專一作怪成精,稍有不順心,便哭嚎眾人欺負她是沒主子依靠的。久而久之,眾人便都對她避之不及,更不敢指派她做事。
喚春不知其故,只當她是府中尋常下人,聽到她那盛氣凌人的語氣后,暗想不愧是東府,主子尊貴,連下人都這般有派頭,便道:“是右將軍都亭侯周家的。”
玉鏡不解道:“周侯家的女眷不是已經全走了嗎?”
喚春心里一咯噔,周家女眷都走了?舅母怎么不等她呢?客氣道:“我初來府中,不大熟路,可否煩勞姐姐送我一送?”
玉鏡若有所思地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冷笑一聲,不無諷刺道:“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還周家的女眷,怕不是周家的婢女在此等造化吧?”
喚春一怔,滯留雖非她本意,可想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又被人當面開口譏諷后,卻也不免心虛,想來東府下人應是遇見過不少這種事。
就在她無措之時,幾個仆婦也因聲尋了過來。
眾人見人大喜,忙請她道:“娘子在此呢,郡主正尋娘子呢,快隨我來。”
喚春松了口氣,因隨仆婦們往丹陽郡主處作辭。
來至大廳,只見燈火煌煌,周必行在廳中來回踱步,面帶焦急。
聽得仆婦來報,周必行方松了口氣,連忙至門前相迎,跟妹妹問長問短。
蕭從貞懶懶打量了她一眼,掩口打個哈欠,也不問緣故,只道:“果然是她,既找著了,周郎就快帶人家去吧。”
周必行作揖道謝,又將一件寬大的黑斗篷給喚春罩上,將她的身形整個包裹起來,悄聲道:“莫聲張,我們快走。”
二人連夜自東府快速離去。
路上,周必行跟她解釋著,因怕壞了她的名聲,孔夫人她們也只能假裝她已和她們一起回家的模樣,先行隨著周大舅回了家中,所以才沒有留下等她。
喚春點點頭,這樣也好,她是個寡婦,若是鬧出在宴會上長時間失蹤的事,到底不利于她的名聲,畢竟她一個寡婦也沒法證明清白。
驅車走出一段路后,周必行卻突然慢了下來,敲了敲車廂提醒她。
喚春不明所以,掀開車簾朝外望去,卻見不遠處一道身影驅馬默默跟隨著。
車前懸掛的燈籠發出柔和溫暖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路,也照亮了她漸漸熱起的臉龐兒。
喚春心中一動,她默然放下了車簾,把自己與車外的夜色隔開,黑暗中,心口隨著馬車顛簸起伏著。
謝云瑾只是想確認她是否平安,見她已被尋回,也安下了心,只是遠遠地跟著她、看著她,沒有再上前跟她搭話。
到家后,喚春下車,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那寬大的黑色斗篷下,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隔著夜色,遙遙對著謝云瑾微一福身后,方轉身進了家中。
此刻,周家眾人已等的心急如焚了。
周老夫人不見喚春同回,氣的指著周大舅夫婦的鼻子罵,罵他們做長輩的一點兒都不操心,人沒找回來,他們倒有臉先回來。都這種時候了,還在乎什么名聲?名聲能有命重要?他們是生怕春兒名聲壞了,就壞了他們用她攀高枝兒的打算吧?
周大舅和孔夫人被罵的狗血淋頭,一句話也不敢回。
王容姬在一旁勸解著老夫人,“此事也怪不得舅姑,東府的情況還是他們東府的人了解,眾人留下也是幫不上忙,晉王殿下心慈,才讓我們先回來莫聲張,以免壞了妹妹的名聲。”
周老夫人聽是晉王的吩咐,這才稍稍壓下火氣。
夜深時,周必行領了喚春到家,眾人才徹底松了口氣,因問她究竟出了何事?
喚春做出難堪的模樣,強笑道:“快別說了,都怪我不中用,才喝了兩口酒,人就有些暈乎乎的,便去了那假山中的藏春塢歇了會兒,不想竟睡著了,醒來時連天都黑了,我一時尋不得路,恰好東府的人找了過來,這才把我送了出來。沒想到竟害長輩們白操心一晚上,這都是我的罪過。”
說完,便要跪下給老夫人磕頭請罪。
周老夫人忙摟著她,心疼道:“原不是什么大事兒,只要人全須全尾地回來就好。”
王容姬笑道:“怪道找不著呢,你歇那地方倒也刁鉆,誰能想到人在那里?”
孔夫人也松了口氣,訕訕笑道:“藏春塢藏春塢,這下是真把春兒給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