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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徽華擦擦眼淚,誰讓她們是女兒呢?以后的前程都要系在父兄身上,父兄出人頭地了,她們這些女兒才能跟著沾沾光。
“可我若嫁得好夫婿,不也能幫襯父兄仕途嗎?”
喚春明白了她的小心思,點了一下她的額頭,笑道:“好了,你也別跟我賣關子了,說吧,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么事兒?”
周徽華見她看出自己是有求而來,便不哭了,故作為難道:“我也不怕告訴姐姐,我原打算十五那日去游秦淮,又苦于沒有好的衣飾,就想請姐姐借我幾件首飾妝點,可一想姐姐那日也要去游秦淮,怕姐姐為難,才不敢開口。”
喚春掩口一笑,轉身就去妝臺前,把自己那幾匣子首飾都給搬了出來,打開任她挑。
“我當是什么事兒,這有什么為難的?我一個寡婦還要跟你們這些年輕小女郎搶風頭嗎?你盡管挑自己喜歡的,撿好的去?!?
周徽華小心思得逞,臉上卻不由一紅。她看著那滿匣珠光璀璨,心動萬分,一番挑揀后,就千恩萬謝地回去了。
薛響云有些不高興,周徽華分明是存心的,故意把姐姐最好的首飾都借走,既可在裝扮上壓周令婉一頭,又能讓姐姐不搶她的風頭。
她沒好氣道:“姐姐盡把好東西給四姐姐拿走,十五那日你戴什么?”
喚春卻是不以為意,開導她道:“我們如今是寄人籬下,以后你的婚事也少不得要大舅母做主,何苦跟她計較這幾件首飾?”
“我是心疼姐姐,她就是仗著我們寄人籬下,不好意思拒絕她,才這般欺負你。你看她帶走那幾件,都是最好最貴重的,姐姐縱然天姿國色,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若是裝扮上落了下風,不就被人看輕了?”
喚春淡淡一笑,“放心吧,我自有道理?!?
……
翌日,喚春便又帶了幾樣東西來了朱夫人的倚蘭苑。
朱夫人正在給女兒選相看那日的衣服料子,便請她坐下,命人看茶。
喚春只說昨日四妹妹來跟她借了幾件首飾,她想著一家子姐妹,不能厚此薄彼,便來給二妹妹和三妹妹也送些東西。
那朱夫人是何等人精,聽了這話,便知是周徽華想暗中搗亂,破壞女兒的相看。當即拉著喚春的手,對她是感激不已。
“我的兒,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你寡婦失業的,統共這么點兒家私,我豈能收你的東西?你少女嫩婦的不知那人心險惡,大房那四丫頭,素來是個刁鉆古怪鬼靈精,你只一心幫她,殊不知人家是故意算計你,把你那好東西都撿走,好在十五壓你一頭呢?!?
喚春淺笑道:“我倒是沒想到這層,不過都是一家子姐妹,什么她壓我,我壓她的,說出去不凈給人笑話?無論哪個姐妹嫁得好夫婿,都是闔家的喜事。”
朱夫人便愈發覺得喚春是個單純忠厚之人,對她是更加憐愛,“你是個賢惠大度的人兒,我家這兩個丫頭,要是有你半分玲瓏我便也不操心了。你總大她幾歲,以后不免勞煩你多教教你妹妹們?!?
喚春笑道:“我在此間,全仰仗舅母愛惜照撫,蒙舅母不嫌棄我粗鄙,妹妹們便如我親妹妹一般,我又怎會吝惜教導?”
朱夫人點點頭,因正為挑選女兒相看之日的衣服發愁,見喚春淳篤可靠,便又拉著她來幫自己參謀女兒的衣服。
喚春看了一眼那堆五彩繽紛的華服,謙虛推辭道:“妹妹年輕可愛,穿什么都是嬌美可人。我一個寡婦,如今年紀漸長,那打扮的心思也淡了,這些年就更不愛穿那些紅的、艷的了,哪兒能給舅母做什么參謀?”
朱夫人若有所思,當即便選中了那條最華麗秾艷的朱紅石榴裙。
喚春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薛響云依舊不樂,“姐姐,這就是你的主意?再去給二姐姐送東西?好讓她也艷壓你一頭?”
雖然二房也沒要她的東西。
喚春也不解釋,只將東西重又歸攏,笑道:“放心吧,你姐姐的風頭誰也搶不了,快去睡吧?!?
好言哄走妹妹后,天已黑透了,月亮黃朦朦的,像融在黑漆漆的潭水里。
喚春從妝奩里拿起一個不起眼的花樹金步搖,撫著中間嵌的那顆珍珠,指尖微一用力,竟把那珍珠摳了下來,隨手一扔。
她轉身又從箱中翻出一個榆木的匣子,若有所思地望著匣里那顆熒熒如月的寶珠。
*
果不其然的,朱夫人得知周徽華的打算后,立刻就去找了周老夫人哭訴。
只說她們自家丫頭怎么胡鬧,關起門來終究是自家的事??蓡敬菏强?,四丫頭怎么能連她也欺負了去呢?此番老夫人要是不罰四丫頭,便愈發讓人覺得他們周家的女兒沒皮沒臉沒規矩了。
周老夫人沉吟不語,也不表態,只說是小孩子胡鬧,她一把年紀的人了也跟小丫頭一般見識?讓她先回去,她自有處置。
朱夫人看著老夫人避重就輕的態度,心里只覺沒趣兒,不由埋怨老夫人偏心。
到了十五那日,朱夫人專門花重金從外頭請了有名的梳頭娘子過來,給女兒梳了個最時興的發髻,又把自己的釵環首飾,珍珠玉翠,全都搜羅了出來,堆小山似的往女兒頭上、身上戴著,勢必不能讓任何人搶了女兒的風頭!
酉時的時候,眾人依禮去跟周老夫人請安。
朱夫人母女剛到永慶堂就跟周徽華撞了個正面,看著對面打扮的同樣花枝招展的女郎,周令婉一時哽住,氣的臉都綠了。
周徽華下頜微揚,“這秦淮夜游人人可去,不見得你去了,就不許我去?!?
朱夫人心里著實惱恨,又恐誤了時辰,沉著臉拉女兒入內見周老夫人。
喚春隨后過來,來時剛巧和王容姬碰上。
她今日打扮的素雅,身著一襲淡黃云紋緣邊大袖襦,黃白間色交窬裙,外罩了件薄如蟬翼的紗衫。頭梳云髻垂髫,沒有多余的首飾,只戴了一個小巧的花樹金步搖,冠中嵌著一顆明珠,金樹枝上垂著幾片淺淡的蝶貝墜。
王容姬看她這副模樣,便笑道:“我的好妹妹,今日打扮的也忒素凈了,不知道的,還當是我們不懂待客之禮,苛刻了你呢?!?
喚春回笑道:“外祖母憐惜我,舅母們也待我如親女兒一般,姐妹們又都這般和善可愛,來此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吃的、用的、住的無有一處不舒坦。只今夜主要是讓二妹妹去相看,我不過作陪罷了,豈能喧賓奪主?”
王容姬抿嘴笑了笑,到底是舊姓名門,玲瓏剔透的人兒,比周氏這種新出門戶的女兒有底蘊、懂禮數的多了。拉著她的手便往屋去。
眾人跟老夫人請過安,便聽丫鬟兒傳話說二郎來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喚春下意識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