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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哩。”沈清和起身,他的雙手向外伸展開,迎著窗外即將下落的夕暉,“我們走的,是一條從未有人涉足,卻能開天辟地的道路,后面潛伏的危機,不下于與世家門閥對抗,若是你們將來想退,我也絕不阻攔。”
幾人紛紛正襟危坐,說道:“我們只和老師在一邊!”
沈清和視線在他們一張張肅容上掃過,突然笑道:“別緊張別緊張,吃過晌飯了沒?我逛集市時買了些竹芽,已經叫人拿下去泡水了,生炒燉湯都鮮美得很,老師晚上有個局,不陪你們一起吃了,叫皰房做給你們。”
“雖然從書院里出來,但也不能荒廢了學習,專業課重新開始,便從你們郎師弟對田土的調研結果入手,和伯文一起做方案,屆時讓系老師整理幾個方向給你們做課題。”
眾人已經在書院里的學習數個月,偶有聽到陌生名詞,也大概通曉其中意思,理解上并沒有什么問題,只對系統竟然來到丘泉郡這事表現出充分的欣喜。
沈清和只淡笑點頭。
要知道他從京都往丘泉郡的一路上,系統都在腦子里吵吵嚷嚷。他彼時正頭暈屁股疼,只懨懨叫了他閉嘴,估計還在生氣呢。
好嘛,如今正好做了燉筍湯,晚間叫他出來吃,到時候一并向它賠罪吧!
日頭徹底降下去后,整個丘泉郡都陷入一片昏黑,唯有高高的府廷檐前,一盞盞竹燈次第亮起,光芒熹微,只亮了庭前一片小小地界。
“公子小心腳下。”南紅將手中提燈往下壓了壓,這吏舍攏共也就用了幾塊石板鋪路,道上偶有崎嶇碎石,很容易就絆上一跤。
沈清和攏緊外袍,踏入一座小廳。
郡守上任,丘泉郡大小官員,能來的基本都來了,不僅為接風洗塵,還要看看新長上究竟好不好相與,順帶混個眼熟,總之沒壞處。
沈清和一入內,就收到了來自各方的注目禮,原本低低的談笑聲霎時間升高。
“沈郡守來了,果然年少非常啊!”
“郡守早先病了?丘泉郡偏僻,水土不服也是常有的事,不過萬事都有我等操持著,放心休養身體便是了!”
“快坐快坐,今日張大人可是將珍藏的好酒都拿出來了。”
被十幾雙眼睛盯著,沈清和無所謂他們眼中各式各樣的情緒,只一一笑過應過,聽到有珍藏的佳釀,唇角噙笑,“那我得多嘗嘗這好酒了。”
眾人瞧他謙和敦厚,就是個尋常十八九歲的少年,相視一眼后都笑開了,叫仆從趕緊將羹肴呈上來。
說是喝酒,沈清和飲了兩盞便把酒杯放下,在這其樂融融的間隙,突然發問:“郡中長史何在啊?”
在場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出來一人答話,正是拿好酒出來招待的張主簿。
“薛長史喜靜,這樣的宴飲素來是不參與的……郡守若有什么事,找我們也是一樣的。”
沈清和聞言點了點頭,他看向這位郡中主簿,笑瞇瞇道:“主簿也別忙,我還剛好有事找你。”
張主簿泰然自若道:“盡管問,我定當知無不言!”
“好!”
堂中少年放下竹筷,敲在木桌上啪嗒一聲響。
“我將丘泉郡的庫房留存的官物出納,名目抄錄翻了個遍,為什么這昭桓五年的檔記,和昭桓三年的有諸多重合之處,又為什么關于戶籍、人丁稅等記錄寥寥,甚至有好幾章空白?張主簿掌郡中文書簿笈,我初來乍到什么也不懂,倒想要你指點解惑。”
張主簿的冷淡登時從背上淌下,這新郡守不是一來就病了嗎,什么時候去庫房翻看了?他瞪大眼,雙唇囁嚅道:“因為,因為各地災荒頻發,入我丘泉郡的流民,和我丘泉郡流出的民眾每日都在變,時時沒個定數……”
少年猛一拍桌子,“所以你就開始胡亂編造,故弄玄虛?!”
張主簿沒話說了,沈清和又調轉矛頭:
“劉功曹,郡守之職空置時,便是你和長史協理郡中一切事宜,身居要職又參預政務,本該如履薄冰兢兢業業,可一年到頭也沒出什么惠民新政,代代沿用舊制,倒是官員推舉干預得最多,什么七姑六舅的遠親都塞進府廷里,我看這丘泉郡馬上要改姓劉了吧!”
“還有你王都尉……”
沈清和劈頭蓋臉將所有人都罵了一通,字字直戳人心,隨便一項便能摘人帽子。被如此不留情面的臭罵,叫在場年過四五十的老叟都面皮赤紅,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