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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書生七嘴八舌地議論開。
“清北書院,和越家上清書院有什么關系?”
“不知道啊,以前從未聽說過。”
“招生簡章?是要招學生的意思嗎?”
當今撥亂興治,官學早已荒廢,私學卻是一派欣欣向榮。只是這私學就相當于私人貴族學院,不僅學費高昂,更看中門第,平民百姓就是擠破了頭,也休想進私學上課。
要說寒窗也能苦讀,為什么非要擠進這書院呢?全因世家大族累世公卿綿延百年,手里才積存不可勝計名家學士的著作。普通人想讀書,翻來覆去也就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殘本,所以諸如五姓七望之門,才有底氣巍然為尊而奴視群學。
所以這‘清北書院’竟然要延攬他們寒門學子,也是讓人喜出望外。
當即有人呼朋引伴轉道朝灑金巷去,羅錦街上人轉眼少了大半。
只當所有人到了那書院門口,具是大吃一驚。燦金門匾上‘清北書院’四字如畫蚓涂鴉,不如上清書院、金山書院等在山林幽篁之間遠離塵世也就罷了,還在人來人往的鬧市之地。
巔峰書院,說的是這沙土滿地的院子,臨水美景,說的就是這未清淤的水池子?更別提什么山水畫廊,更是聞所未聞,眾人有種被詐騙的茫然。
沈清和披了件煙青色長衫,發如潑墨,檀口含朱,搖著把折扇,從長廊內不緊不慢地轉出來,神閑氣定和奔波一路的狼狽書生學子大相徑庭。
“諸位好啊。”沈清和禮貌地打招呼,看他們面色有異早有預料,“新學初辦,教學環境諸如此類,授書先生目前只我一人,愿意嘗試的可以留下,信不過的即可走了。”
幾人看沈清和衣衫落拓,似是個烏衣紈绔,又年紀輕輕,甚至比他們當眾有些人小得多,心下都以為是個世家公子在耍著人玩,遛人來回地跑,有人自持氣節心中憤憤,當即拂袖而去,還道“豎子不足與謀”,浪費這好些時間,還不如想想辦法如何得真正鐘鼎飽學之家青眼!
有一就有二,大批的布衣書生成群結隊的走了,最后只剩下七個人,衣服補丁的補丁,鞋子破的破,看來也是這批寒門學子里的寒門了。
沈清和即不說話也不留人,看這幾人定了心留在這里,啟唇一笑:“眾皆輕我,殊不知凡自負其能者,必自以為是,自以為是者,必百無一能。”
沈清和大搖大擺地搖了搖扇子,對那七人道:
“跟我來吧,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們的好日子在后頭。”
第4章
眾人面面相覷,猶疑地跟著走。
他們也并非全然信這籍籍無名的‘清北書院’,只是科舉屢試不中,實在走投無路。見這公子雖然年輕,卻也氣度不凡,比起擠擠插插在勛爵門戶遞文章,倒不如看看能否另有機緣。
走進內院倒是柳暗花明,庭院收拾得平闊,引水為池,畜養了幾尾錦鯉,圍植碧草,階柳庭花,現在才倒真有幾分讀書的樣子。
他們七人里,有人年歲虛長,巴頭探腦跟在后邊,也不敢隨意探看,只顧低頭看自己的破布衣服鞋子,從未進過這樣的院子,更心有戚戚恍覺天生便有云泥別。也有人昂首挺胸,雙目有神四下打量,要將這里的每一寸都瞧個清楚。
只沈清和優哉游哉,想著到了夏天,這又是水池子又是草的反而招蚊蟲。思忖要把工匠精心雕琢的山水小品都夷平了作空地,讓學生們跑跑步多運動,才好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終于到了教室,推開門的一剎那,七人驚訝地睜大了眼。
大雍朝平民百姓間崇尚安坐盤坐,而高門名士間則造了幾席,憑幾而談甚是清雅,引得萬千學子爭相效仿。可眼前一排排坐席甚是奇怪,高腳的桌子和椅子擺放規整,一把把幾乎有半人高,從未見過什么地方有這種制式的坐器。更古怪的是最前頭先生授課的地方還擺了座矮柜,也不知意欲何為。
不過七人里終究也沒幾個正經上過學堂的,他們都當這是高門大戶間流通的器具,不敢冒尖提問露了怯,殊不知就是王孫公子來了,也沒見過這些玩意兒。
“隨便找位置做吧。”沈清和看著這批課桌課椅甚是滿意,南紅拿著自己畫的靈魂圖紙,能還原到這份上也是不容易。
“對了,都往前坐,不準往后占。”他看了眼幾人,順嘴補充。
幾人在那高腳桌椅上坐得別扭,沈清和站在酷似放大版鞋柜的講臺前,將白堊特制的粉筆在指尖捻了捻,墨水噴涂的黑板簡陋但也勉強可用,他信手寫了幾個大字——
“貴無論”
“摸底考試,以此為題寫一篇策論,限時二刻。書院師資有限,合格者留下。”沈清和將粉筆一丟,順著搖椅坐下。
有人問什么是合格,沈清和將扇面一展,“簡單,合我心意,就是合格。”
幾人頓覺荒唐,“那要是所有人都不合你心意呢?”
沈清和以扇掩面:“那諸位只能另奔前程了。”
眾人心中有氣,但看了眼黑板上的文章,題倒也不難。所謂貴無論,是越氏清談的主要內容,原話是“天地萬物生為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