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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樣吧,”穆承宣只得來做這個居中人,“我們加快速度,靜悄悄地由后頭追上這撥大摩人,給他們來個一鍋燴!”
“莫要大意,”燕子忱讓元昶把包袱解開,“這是從大摩人身上搜出來的物件,有工具有暗器,還有一些中原不曾見過的古怪玩意兒,推測是做機關會用到的東西,并且要注意的是,大摩人的分組方法與我們很有些不同。”
“哦?怎么個不同法?”穆承宣正色問。
“大摩的這伙人,有一半是我和家兄挑出來的,我們對他們所有的候選人有過仔細地觀察,”燕子忱舉起自己的一只手,“由他們自選出來的那一半人,家兄說他們右手的虎口、食指兩側和掌心偏右上的位置都有薄繭,因此我們在挑選另一半人的時候,刻意避開了這些位置上有繭的人,而我們這一組此前干掉的那四個大摩人,手上并沒有這些繭子,所以我懷疑,手上有繭的人也許被分到了一組,并有可能是大摩參賽人員中的精銳,這些繭子很可能是使用某種武器亦或制造某種機關時大量練習造成的,而我們現在所獲取的這些物件中,應該并未包含這種武器或機關的線索,因此在追蹤大摩人的時候,要格外留意。”
“既這么著,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不如繞一下,”穆承宣道,“從另一條路超到大摩人的前頭去進行攔截,免得跟在后方中了他們的機關。”
“我亦認為這個法子更穩妥一些,”燕子忱說著,淡淡地瞟向武長戈,“你可有屁要放?”
武珽元昶四只眼珠一轉,暗暗瞧向武長戈。
“兵分兩路,一隊繞前,一隊抄后。”武長戈卻淡淡道。
“我和武五抄后。”元昶道。
武珽好笑,知道這小子故意的,正要給自家十二叔和燕二叔解圍,卻聽得穆承宣道:“你們兩個黃毛小子辦事有準兒沒準兒?還是我帶著你們一起抄后吧。”
武珽:“……”這些人都什么惡趣味啊?非得把倆冤家往一塊兒湊,真掐起來誰攔得了?不過穆承宣都這么說了,做為晚輩也不好再阻止,只得任自家十二叔和他的冤家自生自滅。
燕子忱倒是干脆,聞言沒有絲毫不適,只道:“就這么辦,你們在后面跟著,別打草驚蛇,看到我們在前面攔住大摩的人,你們再上前動手。”
說罷也不同武長戈招呼一聲,發足便掠了出去。
武長戈轉頭看了眼武珽,也只道了聲:“小心些。”隨即亦掠了出去。
目送這二位去遠,武珽方問向穆承宣:“穆叔,我十二叔同燕二叔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看您也有意成全他倆找機會化解。”
穆承宣知道武珽聰明,瞞也沒意思,便道:“多年以前,你十二叔同燕老二關系鐵得穿一條褲子,一起比綜武,一起上戰場,一起出生入死。然而后來出了點兒事,燕老二奉旨拿人,要求就地格殺,而要殺的那人,曾救過你十二叔一命,你十二叔也極為欣賞他……”
“這沒道理吧!”元昶瞪眼,“燕老頭是奉旨辦事,武長戈恨誰也恨不到他頭上!”
武珽看他一眼,這貨倒是護短。
“關鍵那人是燕子恪的把兄弟,同燕子忱關系也好,而犯了事的罪名,武十二至今仍覺得……你們懂吧?!”穆承宣說話含糊,但卻不妨礙武珽和元昶意會,“燕老二領了旨,帶兵進了家門,就算要就地正法,也可交由手下的兵去做,卻不成想燕老二那個鐵石心腸的,竟是親自動手,把武十二的恩人給砍了腦袋——你們想,身首異處,死無全尸,武十二心里頭這坎兒能過得去?更莫說當年那件事,有些人推測與燕家離不開關系——這事兒你們兩個誰也不許說出去,更不許找人去問,聽明白了嗎?!”
武珽臉上不動聲色,心下卻嘆,這位穆叔是不知道元昶這小子正努力往燕家門兒里擠呢,聽了這話能不去細究嗎?
不成想一旁的元昶卻也是面容平靜,什么話都沒說,倒讓武珽又小小驚訝了一回:這小子還真是越來越沉得住氣了。
“不過你十二叔也沒那么大的氣性,”穆承宣笑道,“這么多年了,該放下的早放下了,只不過男人嘛,都好面子,這倆人又都是火辣的性子,誰也不肯先放下身段兒和對方主動言和,燕老二十多年又都在塞北,時間一長,再見面難免尷尬,我看這一回這二位的關系應該是有望緩解,差就差在有這樣一個獨處的契機。”
“說得是,”武珽也笑道,“我看燕二叔已經在試探了,我們多給他們些時間。”
“別說得這么肉麻,”元昶嫌棄臉,“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兩個老男人了,有必要這么矯情么!痛快打一架完事兒!”
“可不就該這樣。”穆承宣道。
三個人八卦完畢也不再多耽,一路循著疑似大摩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向著南邊追去。
今日這天氣很有些差,從中午開始就陰起來,北風一陣猛似一陣,夾著一股子濕冷的氣息,果然未過多久,天空扯起了雪花,大蓬大蓬地卷下來,轉眼被風吹去了數十米開外。
“天助我們,”穆承宣指了指地面,“積了雪就更好追蹤了。”
“換了旁人,看到這些野獸足跡就算不繞路躲遠也至少不會跟上,”武珽道,“而如若這些獸足當真是大摩人留下的,反而成了我們的輔助。”
“大摩人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元昶哼道,“咱們加快速度,免得前頭已經打起來。”
三人提升追蹤速度,跑了小半個時辰,元昶躍上高處的山壁,掏了望遠鏡向遠處看,而后跳回來,壓低了聲音道:“有了!就在前面,六個人,還在往南去,更南邊有一處山凹,很適宜做落腳處,推測燕老頭和武老頭就埋伏在那兒等著大摩人過去。”
穆承宣道:“咱們跟上,前面一動手,立刻撲上!”
三人這一次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將腳步聲放至最輕,速度提至最高,悄無聲息地緊緊跟在大摩人的身后不遠處,眼見著離那山凹越來越近,大摩人也加快了速度向前沖去,便見那山凹內突地兩道烏光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大摩人的團隊——“噗!噗!”兩聲,殷紅的血花飛濺,兩名大摩人的身體登時向后飛起并重重地摔回了地面,掙扎了兩下后便一動不再動了。
剩余的四名大摩人反應飛快,立刻四散飛出,藉著樹木山石的掩護藏起身形來,迅速地從背上往下拿著什么東西。
武珽元昶早已將自己的弓箭取下,自背后刷刷兩箭過去,再次斃掉兩名大摩人,而剩下的那兩名因藏身處選擇得十分好,將自己的身前身后全都擋了住,導致弓箭無法再派上用場,不過眼下的形勢是二對五,天朝方勝券在握。
燕子忱和武長戈距這兩個殘余的大摩人更近,此時弓箭無用,直接跳身出來撲向躲在山石縫中的這兩人,眼看就要撲到近前,忽見這兩人端了兩桿帶著鐵管的東西出來,管口正指向燕子忱和武長戈。
武長戈還在前撲,可燕子忱卻是心中一驚——火銃!
——大摩人端在手里的——居然是火銃!
——怪不得手上會有那樣的繭子!
“——閃!”燕子忱一聲大喝,然而這世上有什么東西的速度能夠快得過如此近距離發射的火銃?便見火光閃起,伴隨著子彈出膛的利響,血花再次在漫天白雪中飛濺,兩槍兩發,卻全都射在一個人的身上。
燕子忱在看到火銃時起便已經變換了身形,不是去撲大摩人,而是撲向對火銃一無所知的武長戈,撞飛他的一剎那,兩枚子彈已然到了近前,躲不過,只能硬受,陌生的滾燙又蟄疼的痛感從身上的兩處傳來,身體隨著慣性飛出去,摔下來,重重地撞在尖利的巖石上。
“燕老頭——”元昶目眥欲裂,瘋狂地撲向那石縫中的兩名大摩人,不管那兩人手中拿的是什么,不管自己身上有沒有防護,就這么撲了上去,揮起手中的鋼刀,狠狠地迎上那本不該存在于這個時代的熱武器——
“叭——”火銃再次被扣響,距離這么近,就在身前,就在心口,嗆人的火藥味瞬間侵入口鼻,元昶看見火光射入了自己的胸膛,可他不管,他要這兩個人死,他定要他們死——揮刀,劈落,咔嚓聲響,人頭飛起,血柱上沖——
“——元昶!”武珽就跟在元昶的身后,剛才元昶那一瞬間的發力,直接便將他和穆承宣甩在了身后,他奮力去追竟是未能追上,待趕到近前時見那兩個大摩人已是身首異處,斷頸處的血還在汩汩地向外涌。
“怎么樣?!”武珽親眼看見火銃的子彈射進了元昶的心口,上前一把將他扶住,一股莫大的痛心感瞬間侵上身來——這是第一次,第一次體會到將要失去戰友的痛楚,他沒想到這種痛竟然是如此的……
“我沒事!”元昶一把推開他拔腿就往燕子忱倒下的方向奔,“燕老頭!你他娘的給我挺住!”
“……”武珽驚異地看著這小子的背影生龍活虎地跑掉,懷疑自己剛才經歷的全是幻覺。
“燕老頭!你怎么樣燕老頭?!”元昶撲過去,見武長戈正把燕子忱從地上攙起來,細看肩窩中了一槍,大腿根中了一槍,好在都沒有傷到要害,這才松了口氣,“你怎么還活著呢?!有意思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