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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的朝堂上會變成怎樣,現在眾臣們暫時沒有心思去考慮,御島上受的驚嚇還未平復,皇上就擺駕回了京,一回京眾臣才知道,燕子恪在島上跟著皇上收拾那些問題臣子的時候,燕子忱帶著兵在京里就已經配合著干起了抄家的事,皇上帶著眾臣回京日就是燕子忱抄家完畢時,所有犯事的臣子家一個沒落,抄了個底兒掉,真正屁股上有翔的,家產抄沒充公,家眷發配的發配、為奴的為奴,嚴重者跟著犯事官員一并入牢待罪,而那些被動染上毒品的,日后也是沒法子再為官了,官邸回收,家眷集體接受毒癮檢測,沒沾的遣回原籍,沾上了的跟著染毒官員一并送到新成立的戒毒部門接受強制戒毒。
御島上一場風暴,回京后又是一場風暴,官員們個個心驚膽顫腿抽筋,打起一萬倍的精神小心行事,生怕一不小心自個兒就成了涂黨或是閔黨,現下正嚴打得厲害,丁點兒小錯怕是都能給你直接摘去頂上烏紗。
當然,這所有的風暴加一起也比不過涂家制造出來的風暴猛烈——涂華章這是瘋了嗎?!——哦,不不,沒瘋,據說毒品是他兒子涂彌研制出來的,有著這么可怕的充滿玄幻風的大殺器在,肖想一下龍座也不是什么過分的事。
可涂家幾時養了那樣厲害的一支軍隊呢?!河西軍竟然被涂軍給團滅了!這太夸張了吧?!怎么做到的?!涂家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涂彌是箭神,也不可能以一敵萬啊!
這個疑點直到河西軍覆滅前拼死傳回的戰報抵京時才得以揭曉答案——
“涂軍人數遠不抵河西軍,然據戰報上所描述,涂軍作戰時每人手里都有著一根鐵管樣武器,那武器里能噴射銅制彈子,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看清,穿透力又極強,千步外仍能射穿人體制造殺傷,且可進行連續射擊,謂之以一當百都毫不夸張,涂軍有此神器,以少勝多大敗河西軍便非神異之談,依我看來,此兵器之設計,多半出自涂彌之手,安安,你對此物可有了解?”
燕子恪有近一個月的時間都忙到沒空回家,今日終于抽身從宮中回家了一趟,看望過才剛病愈的老太太后就讓一枝將燕七叫到了半緣居。
“見過,”燕七答他,“那一世軍隊作戰的主要武器就是這東西,也是黑道必備,統一叫做‘槍’,也可以叫做‘火銃’。”
“火銃?我記得你曾提起過這個詞?!毖嘧鱼〉?。
“是的,記性真好,就是這東西?!毖嗥叩?,“涂彌那一世離開山林后就進入了黑道,棄箭用槍也是自然的,只是沒想到他居然知道制槍的原理和槍的構造,能在這里造出來,說明他在那一世對槍是很有研究的?!?
“無怪涂軍進入城中竟是不曾被守城之人發現,”燕子恪道,“兵士只需扮成腳夫,明晃晃地拉著一車火銃進城亦不會有人攔阻,只因當世無一人認得那物。”
“而且就算他明著制造這些東西也不會引起朝廷的懷疑,只要不裝子彈,那東西看起來就毫無威脅,把火銃和子彈分兩地制造,是不會有人把這兩樣東西聯想到一起的。”燕七道。
“此物可有抵御之法?”燕子恪問。
“結實些的盾牌應該可以擋住。”燕七道。
“安安可會制作火銃?”燕子恪看著她。
“這個真不會,”燕七搖頭,“就算是涂彌,想要做出一把威力大的火銃來,也要先找到能工巧匠,把制造火銃所有部件所需要的機器和模子先造出來,我想說不定他在十幾年前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這些東西了,就像毒品,光有原材料麻賁還不夠,這其中要用到許多的工藝和其他材料,他也許是花了十幾年的功夫才把這些東西做出來,否則也許他早就造反了?!?
燕子恪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道:“涂家率軍正自河西向著京都進發,下一程便是璋城,朝廷令柳參將率軍馳援璋城守軍,我已同柳參將打了招呼,請他盡力繳一支火銃回來,如若工部能參透火銃的制作方法,便盡快投入批量產出,如此,至少在武備上我們便不再落于下風,人數占優的情況下,剿滅涂軍便成必然?!?
“正是?!毖嗥唿c頭,問他,“那些涉毒官員們的事都鼓搗清楚了嗎?”
“告一段落了,”燕子恪理了理袖口,“查出了幾處涂彌制毒之所,不過早已人去樓空,工具與材料皆盡被毀,鑒于他此刻重心不在此處,短時內應不會有新的毒品產出,圣上已下旨令全國諸城諸縣防范此物,一旦發現有大片種植麻賁之處,立刻上報并毀掉。通過閔慎中夫婦之口供,京中所有涉毒官眷皆被查出,悉數送去了戒毒署接受強制戒毒,京都之內,應已基本肅清了?!?
“辛苦了?!毖嗥呓o他倒上茶,親手奉至他的手上,“后頭還會忙得天天不著家嗎?”
燕子恪呵呵了一聲,抿了口茶,方道:“新到任的官員還有些手生,少不得我們這些老的在旁幫襯,短時內還是不得閑。”
“注意身體,老人家。”燕七一邊囑咐一邊站起身,“難得回來得早些,多休息休息吧,還有事要和我說嗎?”
“哦,對了,”燕子恪放下茶盅,由袖里摸出封信來,“元昶托我轉交與你。”
燕七頓了頓,伸手接了過來。此時此刻,天下最難過最痛苦的人,應該就是他吧。
第408章 師父 師父即正義,師父即信仰?!?
“我想見你。明日晨卯時正,書院九疊屏不見不歸。可帶燕九。元昶親筆?!?
九疊屏便是錦院與繡院之間的那片山石區, 元昶所指的應該是他和燕七每天中午練內功的地方, 如今距開學還有幾天, 校園中除了幾名留守的校工外并無他人, 讓帶上燕九少爺, 也是為燕七想著避嫌。
燕七倒沒有介意嫌不嫌,以元昶的功夫,想不被旁人發現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于是次日燕七一個人出門跑步時便直接奔了錦繡書院的方向。
至書院后方的圍墻外,燕七輕輕巧巧幾下子就翻上了圍墻去, 跳下墻一路跑進了九疊屏, 見平日練功的那株鳳凰木下, 元昶一動不動地立在那里, 細看眉毛上還沾著露水, 像是已在樹下立了一整夜。
見燕七走過來,元昶方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動了動步子, 立到燕七的面前。不知他已有幾夜未曾入眠, 一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嘴唇也有些干裂,連頭發都像是隨便抓了兩把縛在腦后的,兩道漆眉緊鎖,目光如有實質地釘在燕七平靜的面孔上,仿佛想要在這張臉上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過了好半晌,他才動了動干裂的唇,聲音微啞:“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關于涂彌?”燕七看著他。
元昶點了點頭。
“除了該死我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毖嗥叩?。
“可你是他的師妹。”元昶通紅的眼睛盯著她,正如他是他的徒弟。
“如果你想從我這里找到該如何面對這一切的答案,恐怕你要失望了,”燕七平靜地看著他,“他早已不再是我師門中人,我也早已不再承認他這個師兄,我與他,今世沒有任何的關系,他是生是死,都與我毫不相干。當然,如果他的存在危害到我的親人和朋友,我不會容他,而一旦事關你死我活,我亦會全力以赴?!?
元昶胸口重重起伏了一陣,啞著聲道:“我的確做不到如你一般,他是我的師父?!?
“可以理解。”燕七道,“尊師重道是倫理教化所在,即便他十惡不赦,也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元昶一陣沉默,緊蹙的雙眉越來越沉,忽地偏身一拳砸在旁邊的山石上,竟是將那頑石堆成的山壁砸出個深凹進去的拳坑來,一拳之后又接著一拳,似是想要將滿腔的矛盾與痛苦藉由這拳頭傾泄出去。
十數拳過后,那些被砸出來的石窩里已沾上了斑斑血跡,元昶沒有用著內功護體,完全是以肉身在硬撞那堅硬的頑石。
“別做沒用的事?!毖嗥邫M跨一步,擋在了石頭之前,元昶揮了一半出去的拳及時剎住,狠狠地攥得骨節響了幾聲,驀然松開,垂落在身旁。
“我只是不相信,”元昶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令自己平復下來,“我不相信師父會這么做,他沒有那樣的野心。他平時根本就是個散漫性子,從不喜交際應酬,也不看重名聲面子,功名錢財他全都不在意,便是身上領著散秩大臣的銜,也不過是隨意順著家人的意思為之,他又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燕七也無從解答這個問題。因為她的確也不知道這一世的云端為什么突然會對做皇帝感了興趣,說他性子散漫,那也是真的,云端這個人性格本就涼薄,不喜歡的人余光都欠奉,若要讓他去與別人交際應酬,他寧可直接一槍崩了對方省去這些麻煩。
至于功名錢財,對于學渣來說,視功名如糞土那是必然的,而錢財,前世的云端是全國最大的毒販,錢多的可以用來燒暖氣過冬,每日里聲色犬馬紙醉金迷,什么地方沒去過?什么東西沒吃過?什么玩藝兒沒玩過?什么想的到想不到的稀奇事沒做過?古代這樣的環境,能有什么事還可讓早已歷遍浮世的他生出興趣來?
所以這就是他為什么想做皇帝的原因么?因為從來沒玩兒過,所以想要玩一玩?
當真做上了皇帝以后呢?治理國家?真有這想法的話只怕連燕七都會笑出來。
“我想去見他,當面親口問過他?!痹泼蚓o了唇,“可惜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