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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可是,下午第四堂的社團活動就是從酉時整開始,燕七還沒心寬體胖到敢去挑戰武長戈的權威再次逃課。
“傻啊,到時候借口如廁,我用輕功帶你過來,一來一回用不了多少時候,武長戈要是問起,你就說你跑肚躥稀不就得了。”元昶給燕七支招。
這借口真特么色香味俱全。
后來燕七就依計行事了,和元昶在武長戈視線掃不到之處碰頭,然后元昶就挾著她一路輕功飛掠,直奔了酉初亭。
到了酉初亭兩人才想起來,四季不同,太陽在同一時刻的高度也不同啊,這個酉初究竟是指的哪個時節的酉時初刻呢?
“既然來了就多等會兒好了。”元昶很干脆地道,“這會子太陽才剛開始西沉,我感覺不會等太久。”
那就等吧,反正我正躥稀呢。燕七向來從善如流,也就不著急了。
隨著日頭偏移,光芒掃過高高矮矮橫逸斜出的山石,有那么一束燦爛卻并不耀眼的光,穿過山穿過亭,淡淡暖暖地灑在了石桌上。七面小鏡接收了這光,并且將它溫柔地折射了開去,順著光柱,燕七同元昶的視線落在了紅色亭柱用金粉書就的經文上。
七枚小鏡,照在不同亭柱的七個不同的字上。
可這七個字的周圍還有別的字,陽光西落的角度不同,光柱所指向的字必然也有不同,如何就能認定這七個字是小鏡指向的真正目標呢?若再過一會兒,光柱挪開,指向的又會是另外七個字了,那時又要以哪七個字為準?
為此兩人又在亭內多待了一會兒,然后便打消了上面的疑問,原來柱上的經文字體安排,為了看起來美觀,寫時有大有小,有胖有瘦,而第一批被光照到的七個字,其大小正好能被方形的光斑含括在其中,而后面再照到的字,不是大了就是寬了,縱然這里面有著因光線角度而導致光斑大小也在變換的原因,但一個最有力的證據可以直接粉碎其它的可能,那就是除了第一批被光照住的七個字可以連接成句之外,其它的字皆無法讀通。
七個字分別為:鄉,不,云,國,異,物,殊。
“云物不殊鄉國異。”燕七念道。
“說人話。”元昶道。
“杜甫的詩,詩題是《小至》,”燕七給三歲時的燕九少爺做詩詞聽寫的時候,同他一起背過這詩,“詩的后四句是‘岸容待臘將舒柳,山意沖寒欲放梅。云物不殊鄉國異,教兒且覆掌中杯。’云物這句的意思大致就是:我雖然身處異鄉,但這里的景物與故鄉的沒有什么不同。”
元昶看了看亭柱上那七個字,又轉頭看了看燕七,一臉“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的神情:“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就這么一句詩,然后呢?意圖何在?”
是啊,又是解難題又是躥稀拉肚跑來等日落,然后就得出這么一句既不經典又不通俗的詩來,整這一套的人目的何在?
“想不出來,我要回去訓練了。”燕七道。
兩個人就很干脆地跑回訓練場去了。
燕七被武長戈罰了圍騰飛場跑十圈。
理由是拉了這么長時間肚子也沒見你肚子癟下去一點,你說你還好意思腆著臉不挨罰燃燒脂肪嗎?
回家的路上,燕七請教燕九少爺:“‘云物不殊鄉國異’,單聽這句詩,你能想到什么?”
燕九少爺慢慢瞟她一眼:“猜詩謎么?”
哦,詩謎,很有可能。
第83章 尋謎
謎中謎,解中解。
“謎面要求射什么?”燕九少爺問。
“不知道啊。”燕七搖頭。
“這句詩從何而來?”燕九少爺問。
燕七將經過講了一遍。
燕九少爺托著腮,望向車窗外晚春花繁葉茂的街景,良久方慢吞吞地道:“九宮格起源于河圖洛書,上古伏羲氏依河圖推演八卦,后成為《周易》來源。而洛書上的圖案恰好對應著從一到九九個數字,先人將之演化為九宮格……若此詩來源于那桌面上的九宮格,興許覆射的謎底便是《周易》中的句子。‘云物不殊鄉國異’,云物,意為景物、景色,景即為天;鄉國,便是鄉土,鄉土即為地。因而這句詩若當真隱射的是《周易》中句的話,謎底應該是‘天一地二’這一句,‘云物不殊’,不殊就是單一,是為‘天一’,‘鄉國異’,異就是不同,至少也要有兩樣事物相對比,才能有不同,所以‘鄉國異’便是‘地二’。傳說中的河圖便起于《周易·系辭》中‘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這段文字。”
臥槽這貨是我親生的嗎牛逼成這樣完全不給一母同胞靠微薄智商生存的空間分分鐘逼人自慚形穢各種花樣跪暴露出本質里一個大寫的“傻”字這尼瑪人干事?!
“然后呢?”燕七問了元昶問過的問題。
“什么然后?”燕九少爺反問了她反問過的話。
“得出了‘天一地二’的答案,然后呢?意圖何在?”燕七問。
燕九少爺看了他姐半晌,慢吞吞問:“書院的藏書閣你從來不去的么?”
“我對書院還不大熟……”
“……藏書閣共分十館,館名即按《周易·系辭》中那一段所載,依次分為‘天一館’、‘地二館’、‘天三館’、‘地四館’……至‘天九館’、‘地十館’,”燕九少爺語速慢慢的,數到十的時候馬車都已經過了兩條街,“這十館,每館按東西南北四向各有十排書架。‘天一地二’,大約就是指藏書閣里的‘天一館’和‘地二館’了。《周易》云:天一生壬水,地二生丁火。水屬北,火屬南,‘壬’位于十天干中的第九位,‘丁’位于十天干中的第四位,因此,‘天一地二’這一句,許是指‘天一館’北面十排書架的第九排和‘地二館’南面十排書架的第四排。”
燕七已經徹底給跪了。
燕九少爺似是嫌他姐跪得不夠好看,又繼續補充了幾句:“而每排書架計高十層,則按《周易》中‘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所言,當是指‘天一館’北面第九排書架的第六層,和‘地二館’南面第四排書架的第七層。”
……這回真的跪好了,跪得可漂亮了呢。
晚飯燕七依舊因為訓練疲勞過度沒有食欲,收拾完就早早上床睡了,晚春的夜里風亦是暖的,軒窗半啟,花香暗送,明月待圓未圓,流云似有還無。一只夜鳥走了困,展翅乘風掠出墻去,穿過幽意森森的竹林,劃過月光粼粼的湖面,倏而沖入云端愜意地翻個身,倏而俯入花籬精彩地拂過葉,前面便是曲回虬峭疊云山,六角飛檐瞧月亭,亭內有人春衫一領酒一壺,與明月清風共坐,伴花香水影獨酌。
落在亭檐上拍拍翅膀,亭下輕語聲隱隱約約傳來:“……七……又不曾吃……就睡……”
次日又是請安日,早飯桌上多了好幾樣吃食:蟹肉饅頭、五味肉粥、醬烹鴨脯、鯉魚鲊和油肉釀茄,燕老太太看得直皺眉,便問管事的婆子:“大早起的誰吃得了這些個油膩膩的東西?哪個讓添上的?”說著還用不滿的眼神瞥了燕大太太一眼,燕大太太主持中饋,早飯菜色的添減,可不都得先經了她的同意?
燕大太太視若未見,管事的婆子連忙答道:“是大老爺讓添的,也沒說為的什么……”
燕五姑娘聽了,在旁邊抱怨:“爹真是的,昨兒我才同他說了要清減清減,他今兒就讓廚房做了這些東西來饞我!定是故意的!”
燕老太太一聽是兒子的意思,便笑開了,和燕五姑娘道:“你爹這是心疼你,怕你這不吃那不吃,餓瘦了怪可憐見兒的。吃吧,吃吧,都吃,這個油肉釀茄可是費些功夫的東西,是怎么做的來著?”
那婆子十分伶俐地答道:“先將十個茄子去了蒂,將茄頂切開,挖去內瓤;另再用三個茄子,用刀切碎,與挖空的茄子一同上籠蒸熟,蒸熟之后,先將空茄放入油鍋炸,再把碎茄子搗成泥,另用精羊肉餡、松子、蔥、桔絲、生姜,入鍋炒熟,與茄泥拌勻、調味,再將茄泥盛入炸好的空茄內,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