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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是世外之人,無名無姓,無影無蹤。”燕七道。
“真的假的?騙我揍你啊!”元昶九分不信,弓一擺擋在燕七身前,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再比一次,這次我可不會再讓著你了。”
虧了他怕燕小胖輸太慘臉上下不來還留了一手,沒想到這小妮子居然水平當真不低!
“不比了,回家吃飯。”燕七哪兒看不出元昶這要強的性子,輸給他也就算了,萬一贏了他,估摸著這小子得天天纏著她比試,關鍵是她也并不想裝輸或是真輸,別的事情上面也就算了,唯有射箭,她一向認真,因為那個人曾經說過:你不敬箭,箭就不會敬你,人箭合一,心箭相通,一個輕浮弄箭的人,實則是在羞辱自己。
“吃什么吃啊,看你都胖成什么樣了!”元昶伸手捏住燕七臉蛋子上塇騰騰的肉,“跟我比箭,比完才許走!”
“那這么著,你去拿新沙包吧,我幫武五哥收拾一下。”燕七指著滿地破碎的沙包。
“行,你別走啊!”元昶連忙跑著往器械庫去了。
見元昶跑得不見人,燕七沖著武珽和武玥一擺手:“明兒見,我先跑了啊。”
然后放下弓,撒開小胖腿兒就往校門方向躥了。
武家兄妹倆留在原地相對無語,一時元昶回來,不見了小胖子,氣得大叫:“人呢?!說了不讓走的!竟敢騙我!”
“人家沒‘走’啊,人家用‘跑’的……”武玥道。
“說好了要再比一次的!”元昶氣得跳腳。
“人可沒說啊,人光說讓你去拿沙包,沒說要比啊。”武珽道。
“我——”元昶氣噎,丟下沙包發足便追往了校門方向,“燕小胖你等著!別讓我逮住你……”
武家兄妹繼續留在原地相對無語,半晌才開始低頭撿沙包,撿著撿著,武珽不由“咦”了一聲,捏起手里一枚沙包,見里頭只剩了小半袋沙子,而外面那層厚厚的布上,豁然有著兩個對稱的箭洞。
顯然這枚沙包是被一箭洞穿過去的,武珽剛才只注意了穿著箭的沙包,連忙又去檢查其它的,見還有四枚與這一枚一樣,都被箭洞穿了過去,不由訝然。
這是兩人誰射穿的呢?一共五枚,只有一支箭射穿過的箭洞,很明顯這回不可能再打成平手,這是一場決出了高下的比試,遺憾的是只憑箭洞是無法得知這些沙包是被誰的箭射穿的,其實武珽心中隱隱有著猜測,因為之前兩人各射中二十二枚沙包的結果實在是太巧了,是有人有意控制這樣的結果的?還是……確實就是這么巧?
“糟改東西啊!我要去告訴你們教頭!你們這幫壞學生!”器械庫的庫管看著那一籃子被射得支離破碎的沙包忍不住咆哮。
武家兄妹抱頭鼠躥地離開了學校。
第79章 替換
大家懷疑武長戈瘋了。
第二天比賽日,燕七吃過早飯,懶洋洋地偎在窗根兒炕上翻書看,正看到女中豪杰李金花打土豪、分田地,威風凜凜搶了個俏郎君,就見煮雨一溜煙兒地跑進來:“姑娘,大老爺散了朝回府了!”
燕七放下書,翻身下炕,蹬上鞋,三步并做兩步地往外去:“走到哪兒了?”
“小椿子瞅見大老爺往外書房去了。”煮雨連忙提供情報。
燕七就從坐夏居出來,直奔了抱春居的外書房,每天跑圈練出了好腳力,遠遠能看見抱春居的時候,燕子恪才剛走到門口。那位一偏頭也瞅見了她,腳下沒停跨進院門去,等燕七到了門口,見一枝等在那里,恭恭敬敬地行著禮,道:“老爺請七小姐回去。”
燕七往院子里面瞅了瞅,不見正主兒人影,只有個婆子靠在柱子上用耳挖子掏耳朵。
“還在鬧脾氣啊?”燕七問一枝。
一枝當然不能背地里議論主子,只管恭恭敬敬地低頭立著。
燕七從抱春居出來,沿著湖堤往回走,暮春時節,各種花兒次第開了,姹紫嫣紅鑲了一岸,沿堤植著成行垂柳,窈窈窕窕新枝方綠,宛如二八少女對湖理青絲,暖風一吹,千萬枝條齊揚,柳絮漫天如雪,恰似好大一片頭皮屑。
有人正立在湖邊賞屑,穿了湖綠春衫,身姿如柳,輕愁如絮,轉臉望見燕七,清婉善感地笑了一笑:“七小姐也來賞絮?”
“何先生。”燕七行禮,“只是路過,先生慢賞,我先回了。”
“七小姐是從抱春居來?”何先生偏身,有意無意地做出有話要說的樣子,這燕家七小姐再沒心沒肺,也不好真就這么硬走過去。
燕七果然停下腳,道了聲“是”。
何先生上下打量了打量燕七,見個兒頭還未長起來,矮矮胖胖,幸好皮膚生得白,眉目漆黑,嘴唇天然紅潤,使得這胖胖的身形反而襯得這孩子一團福氣,也多虧了現在年紀尚小,若是再過兩年還這么胖,那看上去可就招人笑了。
于是又笑了一笑,換上開玩笑的語氣道:“七小姐讓老太太和大太太養得粉雕玉琢,真真兒是招人喜愛,只不過如今上了學,便是大孩子了,總要清減著些,這才能吸引那些小男孩子的注意呢……”
世風開放,平時親近些的長輩對晚輩或平輩好友之間倒也經常會開些這樣的玩笑,只不過她何先生同燕七這么多年統共也沒有說過幾句話,突兀地拿這話打趣,燕七胖軀都抖了一抖,“所以您的意思是?”
“……”何先生眉頭直跳,這孩子的奇葩腦回路她可是見識過的,因此連忙直接話入正題,“我那里有幾道宮中后妃們瘦身纖體的方子,七小姐如若不嫌棄,不妨拿回去試上一試,或可有用也說不定……”
“好啊,得空我讓丫頭過去拿。”燕七倒也不客氣,然后一臉“你還有什么事趕緊說完我走了”的表情看著何先生。
何先生嘴角直抽,閉了閉眼,又擠出個笑來:“你大伯這么疼你,就沒幫你想想辦法?他可是時常出入宮中的,御醫那里也是有不少瘦身方的呢,他隨口一句便能要出來。”
“是啊。”燕七道。
“……”是啊個毛線啊是啊!還能不能聊天了啊!何先生好想一記一字馬把燕七給劈死,她再一次覺悟到同這個蠢孩子說話一定不要繞彎子,一定要直指重點,一定要讓她想拐都拐不走話題!
“照我看,你大伯最疼的就是你了,你也需好生孝順他才是,”何先生再接再厲,抿著嘴微笑地看著燕七,“前兒我一尚在宮中供職的好友懇我幫她給父親做一雙鞋子,她手工活兒不大好,我少不得應了,誰想不小心做得大了,看著你大伯的腳穿著應是恰好,不若你拿去,借花獻佛孝順了他,也不枉他疼你一場……只別說是我做的,免得引起什么誤會,總歸鞋子這種東西,你縱是從外面買回來,也是別人手制的,還要花錢,你手頭上想來也不寬裕,我若留著也是白扔著,丟掉又可惜,且現在也沒有那么多的避諱講究,索性來個一舉兩得,也算同七小姐結個善緣。”
倒是花了不少言辭解釋自己的目的單純,反正面前這個胖丫頭看上去也不像個機靈的,呆呆笨笨,倒不知道燕……那位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這個晚輩的,寵得都沒了邊兒。
“真沒事嗎?”這胖丫頭還知道謹慎地問一問。
“能有什么事呢,權當作外頭買來的就是了,值個什么呢,你以為外頭賣的鞋子就不是大姑娘小媳婦們一針一線細細做出來的了?”何先生莞爾。
“那行,得空我讓丫頭過去拿。”胖丫頭放了心。
“就一會兒罷,我現在就回去把鞋翻出來,一會兒你讓人過去拿。”何先生翩然轉身,留給燕七一記如云似霧般的輕笑。
燕七回了坐夏居就讓煮雨去何先生的下榻處拿東西。煮雨很快便拿了一雙鞋和幾張紙回來復命,還夸何先生:“屋子里布置得可漂亮啦,吊著紗帳,那紗一層疊一層,掐著褶,大荷葉邊,蓬蓬松松的,像云似的……細頸子落地大花瓶里不插花也不放畫,只插著幾支孔雀翎,我問啦,那是真正的孔雀的毛哦!桌子上的擺盤里是一大嘟嚕水晶球兒葡萄,還有一架江南煙雨的桌屏,繡的那叫一個好!水里養著……”
“這鞋底子納得真匝實,千層底,耐磨,你爹不是經常出遠門么?拿回去給他穿吧。”燕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