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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三太太于是又不平衡了,吃個飯的功夫心里頭的念頭是千回百轉,吃完飯大家坐著喝茶閑聊——總不能吃完就拍拍屁股作鳥獸散吧?這叫家庭文化。燕三太太呷了口茶,就笑吟吟地和燕老太太說開了:“怎么這段日子也不見二伯二嫂的來信呢?聽說邊疆現在挺消停的,也不知上頭幾時能讓二伯回來,邊疆風沙那么大,虧得二嫂能吃得了那個苦,照我說,不若讓大伯再走走關系,想法子讓人回來,哪怕回不來兩個,把二嫂弄回來也行啊,那樣的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身子骨怎么能受得了?娘,二嫂上封信里頭就沒透露個喜信兒什么的?這生了小九之后可都過了十年了。”
燕七再不擅于聽話里話,這個時候也能大概聽出燕三太太的意思,說燕二太太這么多年沒有再生一個,是身子骨不好的緣故。
燕老太太自是孫子越多越高興,聞言也是一嘆:“要是有法子,早便弄回來了,何必拖到今日?也是苦了老二媳婦,邊疆那苦地方缺吃少穿暫不說,便是氣候也是尋常人難以忍受的,更何況你二嫂那樣嬌嫩的人兒?縱是想吃些補身子的東西怕是都沒處買去。”
燕三太太瞟了眼燕七燕九姐弟倆,見都端著茶杯在那里低頭喝茶,動作如出一轍,倒不愧是自小相依為命著長大的,不由暗自哼聲一笑,卻不再揪著這個話題說下去,畢竟有些話是不能當著孩子們的面說的,她方才似明似暗地說了那一番,不過是為了圖自己心里痛快,因此才非要說出來惹得別人不痛快才開心。
閑扯了一陣眾人就各自散了,燕七同燕九少爺往坐夏居走,進了門,燕九少爺徑自回自己院子,一扭頭,見他姐也跟來了,不由在院子當間兒站住腳,問她:“干什么?”
“找你玩會兒。”燕七就道。
“玩什么?”燕九少爺問。
“玩一個叫‘聊會兒天’的游戲?”燕七道。
“沒心情。”燕九少爺轉頭往屋里走,發現他姐果然厚著臉皮跟了進來。
“想什么呢,跟我說說。”燕七坐到靠窗根兒的炕上,炕桌上放著個紗制的桌屏,繡了兩個卡通臉的包子:(﹀_﹀")(- -),左邊那個身上繡了個“九”字,右邊那個繡了個“七”字,是燕七某年送燕九少爺的生辰禮物。
燕九少爺卻一副什么都不想說的樣子,走到另一邊窗前的幾案后坐下,拿了本書開始翻看。燕七歪著頭看了他一陣,而后和他道:“你知道我最喜歡吃什么東西么?”
燕九少爺好似沒聽見一般,仍然在那里翻書,燕七也沒打算等他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我最喜歡吃松子,特別喜歡吃,假若桌子上放著那么一碟,我就總想伸手去抓幾個吃。且我也知道你并不愛吃這個,哪怕是塞到你的手里你也會扔掉或是放回去。”
說至此處,見燕九少爺停下了翻書的手,望著窗外初升的月亮似有所思。
燕七靠在引枕上,繼續說道:“所以就是這樣咯,不喜歡的,別人硬塞給你,你也不會要;真想要的,只要眼睛看得見,就會想法子拿在手里,旁人攔也攔不住。”
“他會是哪一種?”燕九少爺終于開口了,慢吞吞的,偏著臉,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著。
對于他的父親燕二老爺,燕九少爺和燕七一樣全無印象,或許有著本能的對長輩的尊重,但說有多親近,卻是勉強。
“不知道。”燕七如實道。
“如果他伸手接了呢?”燕九少爺慢慢地問。
“我說了,如果他喜歡這個,誰也攔不住。”燕七的語氣意外地冷淡。
“娘怎么辦?”燕九少爺終于表現出了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擔心與脆弱。
燕七也是罕見地嘆了一聲:“娘怎么辦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是我,丈夫當真伸手接了那小妾,我會去丟個銅錢看一看。”
“丟銅錢做什么?”燕九少爺問。
“正面代表丈夫,反面代表小妾,丟個銅錢,哪一面朝上,就殺掉哪一個。”燕七的語氣就像在說“哪一個包子大就吃掉哪一個”一般,末了還補了一句,“如果銅錢立住,就兩個一起殺。”
“……”燕九少爺丟下手中的書,起身向著這廂走過來,“你太兇殘了,我為我將來的姐夫表示由衷的同情。然而殺了他們你也要償命,并不劃算。”
“我做得隱蔽點就是了。”燕七道。
“怎么隱蔽?”燕九少爺問。
“殺了他們之后我就隱蔽起來。”燕七道。
“……”
被燕七逗了兩句,燕九少爺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轉,坐到炕桌的另一邊,從身后的烏漆戧金臘梅紋炕頭柜里取出個黑漆螺鈿圓盒來,把盒子往炕桌上一放,用下巴示意他姐:“打開。”
燕七把盒蓋揭開,見里面黃澄澄圓溜溜地碼著一盒子小點心,奶蛋香撲鼻而來,燕七的一只手就伸了進去:“蛋奶甘露酥?你還藏著這個。”
燕九少爺支起下巴:“其實你最愛吃的不僅僅是松子吧。”
“好吧,其實沒有什么不是我最愛吃的。”燕七已經開吃了。
燕九少爺就有種投喂家養寵物成功的即視感。
補充了幾塊飯后點心,燕九少爺看著他姐起身,蓋上盒蓋,抱在手里,然后就要往外走,這是連吃帶拿,如此地理直氣壯。
“雖然攔不住,”他姐邁出房門之前轉回頭來對他說,“但總可以給娘去個信提前招呼一下,信到的總比人快。”
燕九少爺也有這樣的打算,送了他姐出門后就坐到了書案前鋪紙蘸墨,然而提著筆盯了紙半晌,落下去的卻只有三個字:宋秋盈。
宋秋盈,是燕三太太的閨名。
燕七抱著食盒回到自己的院子,進屋也坐到了書案前,陳八落留了作業,無非也就是些抄抄寫寫的東西,用了半個時辰完成,燕七就又抽出張杏箋來,讓烹云取了塊泛著綠的墨過來磨,這墨是崔晞送她的,寫出來的字也是墨綠色,襯著杏黃色的紙很是好看。
她也得給燕二太太去封信才是,女兒是母親的貼心小棉襖,這種事,怎么也得她來幫著自家老媽分憂解難,雖然她對這事也沒有什么經驗。
寫什么好呢?“老媽,你妯娌閑得蛋疼給你使壞,想要給我爸身邊塞小妾呢,你小心著點啊,不行就直接弄死在邊疆吧,反正那邊地廣人稀,弄死了直接往沙漠里一埋,多省事。”
燕七很想這么簡單粗暴地寫過去,可她這位便宜媽雖說是武將世家的閨女,但沒學過武啊,空有一腔千里尋夫之勇,卻沒有信手殺人之膽……當然,這膽一般人都沒有好吧。
燕七一直琢磨信的內容直到煮雨來催著洗漱就寢,最終還是決定直接找責任人說事——燕二老爺,她爹。她這個傳說中的爹這么些年從來沒有給她姐弟倆寄回來過只字片言,要說的話都由燕二太太在信中代勞了,而燕七姐弟倆也沒有直接給他寄過信,想問的想說的也都只寫在給燕二太太的信里,燕七覺得這個人有點像傳統的古代家長,不茍言笑,刻板守制,與孩子之間總保持著不允逾越的距離感。
這是燕七寫給他的第一封信,換了白紙黑墨,只有幾個字:我不希望你納妾。
簡單粗暴,燕七覺得這還是最適合自己的風格。
第55章 天才
我們都是天才~
好些人覺得燕三太太傻,就算你真的想給二房使壞,干嘛要當著二房倆孩子把話全說出來呢,這可不就讓人家知道你的心思了么?
可燕三太太笑了:暗中使壞,那是因為手里的資本不夠,手里有了充足的資本,就算是明著使壞,你又能把我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