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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漫漫,唯心焦灼。
馬車穩穩當當地碾過泥路,車簾半掩,透進來的光忽明忽暗,落在宋危樓闔著的眼瞼上。
他靠在車壁上小憩。
車頂幾只鳥籠迭放著,籠門大開,空空如也。
外面傳來仆從壓低的話語。
“放出去了?”
“放了,飛得可歡實,估摸著一炷香才肯回來。”
“也憋了它們好一陣了,透透氣好。”
“大人還在睡?”
“噓,小點聲……”
宋危樓沒有睜眼。連日趕路,骨頭都顛散了,可一闔眼,腦子里便是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
懷珠……
夢境便趁著思念,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是春天。
御花園一樹一樹的粉白,落英繽紛。宋危樓站在廊下,遠遠看見后宮女眷們坐在亭中,茶盞里的熱氣裊裊升起。
而最顯眼的那一個,是站在皇后身側的少女。
懷珠圓圓的臉蛋,粉雕玉琢一般,手里攥著什么東西,正舉起來給皇后看。
是他剛才塞給她的糖人,一只小兔子,透明的糖漿捏的,在春日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母后您看!表哥給的!”
皇后笑著,將糖人遞還給她,目光卻越過她的頭頂,朝宋危樓望過來。
“臨遠,過來。”
他走上前去行禮。
皇后的聲音帶著笑意,“臨遠啊,寰兒與你,都比懷珠懂事。”
他抬起頭,正對上那雙溫和的眼睛。
“往后你得護著她,知道嗎?”
那一刻,亭中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嬪妃們含笑打量,懷珠懵懂地眨著眼睛,而皇后的目光,他看懂了。
那是托付。一個母親,在把最珍愛的孩子,托付給一個她信得過的人。
“臣,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突然,馬車晃了一下。
夢境陡然碎裂,下一個畫面沖進來——
林都城外,她站在那里,表情驚惶又委屈。
“表哥……”
那一聲喊像鈍刀,生生扎進他心口。
抓住她的前一秒,懷珠像吹散的落葉消失了。
“懷珠!”
宋危樓猛然驚醒。
“大人,您怎么了?!”
他平復著劇烈跳動的心臟,閉上眼緩了緩,朝外面擺了擺手。
夢沒有繼續,但他的回憶在轉動。
后來,他收到一封信。
“勿念,勿回。”
她改名換姓,他就派人尋、撒銀子。終于有人告訴他:岐山一山貨商人李懷慎,有個貌美的妻子,姓江。
然后探子回來,說她身邊有個高手,極厲害,試手的時候還死了幾個。
他摩挲著手中的玉牌,像在與心愛之人對視。
“……”
宋危樓微微皺眉,收回思緒。
五六日,再有五六日,他就能到玉州。
車簾外幾只青翎使振翅飛起,在暮色中盤旋一圈,又落回車頂的籠架上。
男人從袖中摸出一個錦囊,里面是那張被他撕碎的信箋。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他看了會兒,把它重新收好。
*
不同于宋危樓,遠于幾百里的玉州,懷珠已然沒了與其續緣的心思。
負心也好,薄情寡義也好,這顆棋子她偏不當。
“小姐,這是大人為您新準備的衣裳,說幾日后貴客……”
懷珠看了眼呈上來的衣裙,皺了下眉。
“讓哥哥不用送這些,我心里有數。”
遣走了下人,她攏了攏薄衫,走向窗邊。
月色皎皎,可她并無閑情雅致欣賞。只因這一件接著一件的煩心事……特別是李刃,自從上次兩人不歡而散,這人就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