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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河灘后,李刃帶著懷珠四處穿行,偶爾停下來等她。
晌午時分,一座小鎮的輪廓出現在眼中。李刃停下腳步,從包袱里摸出一頂氈帽戴上。
“進去弄點吃的,”他下巴抬了抬,“換身行頭。”
懷珠愣了一下,袖中還藏著幾支金玉簪飾和耳珰,她把它們攤在掌心。
一支赤金點翠簪,一對羊脂玉玲瓏耳墜,在昏暗的林間依舊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華。
李刃看了一眼,沒去接:“找家不起眼的當鋪,別露臉。換些散碎銀子和銅錢,再買兩身最普通的棉布衣裙。”
他頓了頓,補充:“別想著耍花樣,否則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太可怕了。懷珠指尖微微一顫,將首飾攥緊,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小鎮。鎮子不大,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貨郎叫賣,倒也平靜,似乎還未受到皇城劇變的波及。
她在附近的成衣鋪換了一套粗劣的灰藍色棉布衣裙,幾個硬面餅子和一皮囊清水。
抱著東西走回約定的小巷時,李刃正靠墻站著,目光銳利地掃過街面。
他的目光還是第一時間攫住了她。
太扎眼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判斷,帶著殺手評估風險的本能。
這衣服像偷來的一樣。粗糙的布料裹在她身上,越發襯得那腰肢細得驚人,他一只手就能輕易折斷。
胸前的兩團,隨著走向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李刃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起鐘咸宮外,陽光落在她側臉,她輕笑時眼尾彎起的模樣。
也想起她滿臉淚痕,抓住他刀柄時,眼中那瀕死般絕望又執拗的光。
“嘖。”他覺得心煩意亂。
她又怎么他了。懷珠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
李刃移開視線,將另一個餅子塞給她,聲音硬邦邦的:“走了。”
*
李刃要了一間二樓最角落、窗戶對著后巷的客房。
掌柜的是個滿臉油光的男人,只打量了他們兩眼,懶洋洋地遞過鑰匙,指了指樓梯方向。
房間狹小,只有一張木板床、掉漆的方桌,兩把椅子,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霉味和劣質熏香的味道。
李刃關上門,將食物放在桌上,自己拖過一把椅子坐在門邊,開始沉默地啃餅子,目光一直留意著門外。
懷珠坐到床邊,疲憊和腳痛讓她幾乎虛脫,但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窗外的聲音。
似乎比剛才熱鬧了些,有鑼聲,還有官差模樣的吆喝。
她忍不住,手指輕輕捅破一點窗紙,湊近往外看去。
街對面是一面平整的墻壁,兩名穿著嶄新號衣、腰間佩刀的衙役,正將一張大幅的告示貼在墻上。
懷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天命所歸,奸佞伏誅,太子楚寰勾結邊將,意圖不軌,已于宮變中畏罪自戕。”
“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弟康王楚先承,仁德英睿,即皇帝位,改元永初。”
“昭告天下,咸使聞知……”
現在是,永初一年。
懷珠只感覺眼前一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你還活著。”
李刃嚼碎最后一口餅,邪氣地對她笑了聲,“公主。”
“住嘴!”
這是懷珠第一次呵他。
少年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這花瓶會忽然硬氣起來。
但他沒說什么,畢竟才死了爹娘兄弟,慪點氣怎么了。
他爹娘死的時候,他還不會用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