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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在家人那里的付出從來沒有得到回報,哪怕萬德錄只給自己只言片語的承認和肯定,她都趨之若鶩。
萬德錄這種人自我又陰毒,被他看上很難善了,心里思索一番廠里的關系,她有了主意,抬眼直視他,“再強調一次,上午是有人救了我,是人家思想覺悟高,萬技術員不會認為人家同志有什么陰毒心思吧。萬技術員還是稱呼我同志比較好,畢竟我們不是一個車間,不熟。”
趙小甜不敢多透露,在得到確切消息前,她不介意茍一段時間。
萬德錄看著趙小甜嬌小的身影,眼神明明滅滅。
狐朋狗友又圍了上來,“嘖嘖,哥,這妞臉長得不錯,身子太干癟了,還是個農村戶口,上不得臺面。”
另一個三角眼猥瑣比了比腰間的位置,“你懂什么,哥哥就好這口。”
眾人一頓嗤笑,也對,熟悉萬哥的誰不知道,他不喜歡高挑又豐滿的,就喜歡這種小矮子。
第3章
這廂,趙小甜進了廠子后,沒找領隊報到,而是在車間里轉了一圈。
細紗車間有不少工人都愁容滿面,盯著不工作的大鐵疙瘩發呆。
一般來說,紡織廠工人都是三班倒的,喊得都是人休息機器不休息的口號,以保證計劃任務能圓滿完成,不管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是紡織廠的大災難。
一個車間的機器壞了,整個廠的維修工和技術員都來找問題,甚至把幾個老師傅都喊回來了。
一眾人輪番上前查看,趙小甜嬌小的身形藏在眾人身后,很不起眼,也沒主動上前。
不上前她也知道,這件事上輩子也發生過,甚至造成了未來廠子的倒閉。
追根究底,是這批1291型細紗機設備的問題。
這批設備最早是廠長在滬市搬回來的,當時只有一個機器,并沒有維修工人,也沒有所謂的技術員。
生產大隊的大隊長是一個實干派,直接好找了鐵匠、木匠等技術工人,生生將一份機器復制成了五臺。機器有了,維修工不好找,多數都是大家看書自學成才,會讀書的基本都能上手修兩下。在這個年代,沒有什么草臺班子一說,有一點手藝就能叫技術員。
技術員會的手藝又不多,大家都藏著掖著,生怕被別人替代了位置。機器壞了,就輪到這些技術員帶著自己的三板斧出山,能舞上用場自然趾高氣t昂,舞不上也沒關系,技術員早就練就了一套因時而異的厚臉皮。
這次大故障,最后沒有一個人能解決,還是萬德錄提出了改進設想。這次修理的及時雨讓萬德錄出盡風頭,她上輩子就是在他風光的時候嫁過去的,因此受了很多白眼。
眸色深了深,這次她不會讓他再摘桃子。
前世的改造辦法也是她想出來的,不過萬德錄私下對她說,提出這個辦法就可以轉正,他可以找副廠長說說情。
萬萬沒想到,他不是說情,是直接邀功,并且倒打一耙,說她愛慕他成性,要毀了他名聲,他不忍心一片癡心錯付,所以打算娶她進門。
不能繼續想了,趙小甜都覺得自己上輩子腦子被屎殼郎啃了,怎么就覺得他是個好人。
知道這機器哪里出了問題,趙小甜沒有直接跳出來說她能修,這么多老人圍著,她冒出來這么一句,只會變成眾矢之的。
搬個小板凳坐在角落的隱蔽處,在邊緣處撿了別人不要的硬紙板,掏出手里的鉛筆開始勾勾畫畫。
上輩子萬德錄一直風光,直到1978年后,他依然是那副霸主做派,幾個被他剝削德工人直接舉報了他,她才有機會離婚。
離婚以后,為了不被趙家再賣一次,她逃了,一路逃到了北大荒,遇到了她這一生最大的貴人。
后面她一直在各種機械廠和零件廠打零工,雖說沒有經歷過正經教育,但那里的師傅都不藏私,看她喜歡,把能教的都教給她了。
1291型細紗機設備的改進問題她恰好聽到別人談論過,主要是集棉器不穩定,會影響斷頭。
前世她的做法也是揚湯止沸,并沒有解決根源問題,這一次,她決定做出一個別人搶不走的成績。
有了這份成績,至少廠里不會輕易把她的工人的名額換成別人。再者,臨時工的工資太低,她需要錢。
在趙小甜畫圖期間,技術員和老師傅們已經嘗試了自己法子,都沒什么好效果,大家都解決不了,不禁有人斷言,“這機器太老。”
廠長張素聞言眉頭緊皺,她何嘗不知道這機器已經過時,可她這里只是小廠子,根本買不起最新的設備。人們都說縫縫補補又三年,在她眼里,這臺細紗機還是青壯年,遠沒有到老掉牙的程度。
有人突然問,“萬技術員呢?他是高中生,肯定知道。”
“萬技術員說回家翻書去了。”
“那就等他吧。”
廠長張素也不好多說什么,她并不抱希望。
萬德錄那個人空長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專會分人功勞,要不是看在副廠長的面子上,她一點都不想留這樣的人在廠里。
技術員指望不上,張素送別了技術員,把年輕的學徒和一起手工復刻這些機器的老師傅都留下來。
看著他們羞愧的臉,她心底也不好受,打起精神鼓勵道:“我留下的都是有文化的,也讓你們跟在技術員身前身后很久了,大家也知道,技術員肯定都想留一手,但我想說,我們是一個集體,集體就要無私,就要勁往一處使!”
張素如今四十出頭,平日里一臉嚴肅,導致廠里年輕的都怕她,私下里還傳她太兇,把自己漢子的腿都打斷了。
這次推心置腹的面對面溝通,倒與年輕人拉近了距離,可是。
一個學徒囁嚅著:“廠長,我們有愧,我們學藝不精。”
張素何嘗不知道這是難為人,可她也是沒辦法,若是明天還處理不了,她只能去滬市請人了,只是這人,并沒有想象的好請,僅敲門磚這一項她就沒有。
心虛肯定不能在這些人面前表現出來,張素繼續給大家打氣,“俗話說得好,你思考我動腦,艱難險阻難不倒,紡織廠是大家的,還是要靠大家一起努力,這兩天大家加加班,吃住都在...誰在哪里?”
剛剛張素把人都清場了,就剩下幾個她安排在技術員身邊當學徒的小伙子和幾位老師傅,多余的聲音一出來,張素馬上停止了訓話,甚至心里開始思索,這是哪個技術員怕自己的技術泄露,在這里揪她小辮子。
三個小伙子修理技術沒學出來成效,手腳麻利勁還是有的,直接跳到堆廢料的角落,手上一劃拉,正巧露出趙小甜略帶懵逼的臉。
“小..趙小甜?”因為震驚,張素的聲音轉了好幾道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