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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眼看著里面的死丫頭裝死,更是生氣了。
她就說丫頭片子養不熟,毛還沒長齊呢,就知道和家里耍心眼子了,那臨時工的工作還不知道偷了家里什么東西換回來的呢,可別讓她發現苗頭,不然非得打死她。
不過她再不高興,也知道當下之計是要把二兒媳婦哄進門。
這個蘇家的也是個蠢笨的,等她嫁過來有她好果子吃。
想到趙小甜手里那份鐵飯碗,心里更是火熱了,若不是直接要面上難看,她早就要來了。沉著臉,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茅草屋內的趙小甜臉上的神色明明滅滅,其實她早就醒了,也知道后面那扇門會被一腳踹碎。
不過她依舊沒起身,睡在茅草房已經很艱難了,這個破門更是擋不住那些惡心的偷窺視線,早就該換了。
王翠花怕是不想記得,不是她躲在茅草房里,是她上工的時候餓暈了,被工友背回來的。
幸好背她的是一個窮小子,不然王翠花指不定怎么撒潑恩將仇報,算計怎么把她賣出去呢。
門嘩啦一下,完成了它此生超負額的使命,倒塌下來。
本就四處漏風的茅草屋,更是引得更粗壯的冷風灌入,刺骨的過堂風凍得門口兩個人一哆嗦。趙小甜往單薄的被子里縮縮,聊勝于無。
蘇月迫不及待地鉆進來,手腳麻利地繞過地上細碎的冰渣,嘴里的關心的語氣,可眼里的居高臨下怎么都抹不平。
想撿起趙小甜的手以示親切,可碰上冰塊子一樣的溫度,她轉了主意,笑道:“小甜妹妹,我早晨看你還跑跑跳跳的,我都追不上,這是怎么了?”
王翠花更懷疑趙小甜t裝病了,睨著目光又剜又瞪,“懶病犯了唄。”
趙小甜知道,再讓她們一唱一和說下去,那真要和上輩子一個待遇了。王翠花會不經過她同意,直接將工作還給眼前這個女人,她未來的二嫂,蘇月。
更過分的事情也做得出來,她不能篤信王翠花還有一顆慈母之心。
她曾幻想過千百次造成悲劇的源頭是什么,沒想到上蒼垂憐,真讓她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沒理會蘇月,對著王翠花,她心頭復雜,聲音像是含著沙粒一樣干澀,“媽,我有話對你說。”還不忘瞟了一眼蘇月,足足把蘇月當成外人的范兒。
王翠花倒是沒懷疑,其實她心里也嘀咕蘇月胃口大,還不是兒子非要娶這個女人。到底是養了十八年的姑娘,王翠花心底相信趙小甜還是很乖巧的,不敢忤逆她。
兩句話打發了蘇月,她想關上門說點悄悄話,沒想到這個破門已經不中用了,臉上尷尬,“回頭讓你爸重新給你做一個,這個確實舊了。”
趙小甜沒推辭,“正好我之前拿回來一扇好的,麻煩爸幫我安上了,咳咳,人真禁不住吹,要是病遲遲不好,工作那邊也沒交代。”
王翠花只當是這死丫頭同意把工作轉讓出來了,這才給一個笑臉,也不覺得一個“破門”給丫頭片子安上心疼了。
沒過多久,王翠花滿意的離開了,隔壁的廚房里傳出來摔摔打打的聲音,王翠花不經常做飯,手腳很生疏,有心想喊趙小甜起來做飯,話到嘴邊,變成了,“四丫頭,在哪躲懶呢,還不滾過來做飯!”
同時響起的還有二哥的聲音,“媽,我餓了,飯呢?”
王翠花笑呵呵的,“馬上了,馬上了。”
不一會兒,又傳來大家吃飯的聲音。
沒人想起來茅草屋里還有一個餓暈的趙小甜,好像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趙小甜沒失望,這是她早就知道的劇情,不是嗎?
一份工作,換不來優待,也換不來半點親情,無論她給多少,父母只會認為她是應該的。
上行下效,久而久之,她自己都覺得是應該了。
她為自己上輩子悲哀。
哪怕她死了,也沒人會懷念吧,甚至想起都不會。
趙家有五個孩子,三個兒子,兩個女兒,能算得上是村里的大戶了。
家底不算薄,有三間磚掛臉的平房,王翠花和趙大山夫妻住一間,大哥從軍,不住在家里,二哥住一間,雙胞胎四妹和五弟住一間,唯有她,老三,趙小甜,住在以前放柴火的茅草房里。
三間房子,隔不出來她容身的片寸之地。
一切只因為,她不是親生的孩子,是小時候王翠花在雪地里撿回來的。
一個孝字大過天,何況還是養一個撿來的孩子,趙小甜是感激的。
自從她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后,她心甘情愿的包攬了王翠花指派給她的家務,包括洗衣煮飯,照顧孩子,下地插秧種水稻,說一句中肯的話,村里和她這般大的小伙子都沒有她能干。
王翠花和趙大山總念叨家里窮,養不起太多孩子,前世的她雖然疑惑為什么家里看起來很富裕還吃不起飯,但也愿意幫家里多賺錢。
大哥是個好人,一直讓家里的孩子讀書,她也順利讀了初中,成績還不錯,憑借這點,她幫紡織廠一個老工人干了許多活,找到了一份臨時工的工作,一個月12塊錢,想著這下家里能吃飽了。
可是她沒想到,這份工作,成了她的催命符。
全家也只有她吃不飽。
她不是沒向父母詢問過,可一問父親就吧嗒吧嗒抽煙桿子,一臉迫不得已的窮苦相,而母親王翠花呢,保準賞她劈頭蓋臉一頓罵。
她在村里的名聲并不好,像什么,“養不熟的白眼狼”、“狐媚子”、“吃白飯的”......
很難想象,這些帽子都是從父母和二哥的嘴里扣下來的。
直到這天大的“恩情”搓弄死的那一天,她才覺得諷刺至極。